邙天工作室的前厅並不整洁。
地上、架子上、桌边,到处都摆著各种金属部件与半成品零件,许多都带著明显的切削和敲打痕跡。唐舞麟只能勉强认出,其中有些似乎属於魂导机甲的构件,更多的却完全看不懂。
邙天没有在前厅停留,径直穿过走廊,把他带进了更里面的一间工作室。
这里明显整洁了不少。
正中央是一张厚重的锻造台,旁边放著一些基础器具,墙边架子上则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种金属坯料。空气里瀰漫著很淡的火气和铁味,安静中透著一种独属於工坊的压迫感。
邙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舞麟。
“你知道什么是锻造吗?”
唐舞麟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邙天看了他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其实,我原本並不想收你。你年纪太小,六岁的孩子,连力气都还没长出来,根本不適合进工坊。若不是你爸爸一再坚持,我连让你进门都不会答应。”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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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別的孩子,恐怕已经先被嚇住了。可唐舞麟只是睁著眼睛看著他,既没有退缩,也没有逞强回嘴。
邙天见状,继续道:
“不过,既然来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块测力用的金属台。
“看见那个圆形金属块了吗?”
“看见了。”唐舞麟点头。
“你今天不用別的工具。”邙天看著他,“把你的武魂召出来,用你的锤子,敲它一千下。”
唐舞麟愣了一下。
“用……我的武魂?”
“怎么,不敢?”邙天眉头一挑。
唐舞麟立刻摇头:“不是不敢。我就是没想到,锻造也能直接用武魂。”
邙天淡淡道:“普通锻造锤是工具,器武魂也是工具。区別只在於,你能不能驾驭它。你的武魂既然是锤,若连最基本的敲击都做不到,那学锻造也不过是浪费彼此时间。”
说完这句,他又补上了一句:
“这是你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敲一千下,左右手不要求分开,但每一下都必须有力,下面的计数器会自动记数。完不成,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唐舞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圆形金属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下一刻,乌光一闪,小黑锤已经出现在掌心之中。
它一出现,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一沉。
唐舞麟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和別人想像的不同,他召出武魂后,脸上不但没有畏难,反而露出一点奇怪的安心感。
因为这锤子,他熟。
虽然它重,虽然它怪,虽然別人都觉得它不起眼,可它毕竟是自己的武魂,是他从觉醒那天起就一直能感受到的存在。
邙天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目光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
唐舞麟走到金属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锤,试著把小黑锤举了起来。
和平时召出来时一样,锤子依旧沉。
可那种沉却不是完全无法承受的重量,反而像某种熟悉到已经能慢慢適应的压迫。他抡起锤时,甚至隱隱觉得自己的手臂、肩背和腰腹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配合这份重量。
下一瞬——
“砰!”
小黑锤重重落在圆形金属块上。
金属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下面的魂导计数屏立刻跳出了一个数字:
一。
唐舞麟眼睛一亮。
能行!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锤已经落下。
“砰!”
二。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工作室里很快便响起了连续不断的敲击声。
和普通学徒抡锤时的笨拙不同,唐舞麟的动作虽然还很稚嫩,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可他的锤子落下时却异常稳。那不是学过之后的稳,而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稳。
他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借巧劲,也不知道什么叫节奏控制。
他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敲。
可偏偏就是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敲击,竟显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扎实。
邙天原本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著,可看了十几下之后,眉头就已经轻轻皱了起来。
太稳了。
六岁的孩子,第一次碰真正意义上的锻造台,竟然没有被那块测试金属的反震震乱手型,也没有因为武魂太重而连连失衡。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远比他预想中强得多。
而唐舞麟自己,此时根本顾不上想那么多。
刚开始的一百多锤,对他来说竟不算太难。
小黑锤明明沉,可一旦真正抡起来,那种沉重反而像是在一点点带动他全身的力量,让他每一下落锤时都更踏实一些。
二百下之后,他开始出汗了。
三百下之后,手臂才渐渐生出酸胀感。
可唐舞麟咬著牙,没有停。
他记得很清楚,爸爸说过,想成为强大的魂师,就要靠自己。
而现在,他就是在靠自己,为未来一点点砸出第一条路。
“砰、砰、砰——”
敲击声在工作室里不断迴荡。
五百下。
六百下。
七百下。
到了这个时候,唐舞麟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校服后背也被浸湿了一大片。手掌震得发麻,双臂也酸得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可他仍旧没停。
因为他心里已经不再只是想著“完成任务”了。
他想到爸爸说过的话。
想到妈妈忍著眼泪还要笑著送他来。
想到家里那张小方桌旁越来越空的饭碗。
还想到娜儿那双红著眼睛、轻轻点头说“嗯”的样子。
他想变强。
他想靠自己。
他不想只会站在原地,说“我要当魂师”。
七百五十下之后,他的动作终於明显慢了下来。
小黑锤变得更沉了。
不,不是锤变沉了,而是他真的开始到极限了。
每抬一次手臂,肩膀和手肘都像被火烧过一样酸痛。
可也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酥麻感忽然自尾椎处轻轻窜起。
唐舞麟浑身微微一颤。
下一刻,那酥麻感便顺著脊椎往上游走,像一道极细极细的电流,转眼便流过后背、肩颈,再蔓延到双臂之中。
原本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竟像是一下子轻鬆了几分。
与此同时,小黑锤上也隱隱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暗金纹理,只是太浅了,浅到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唐舞麟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种快要撑不住的感觉忽然被什么东西往后推了推。
於是,他又咬著牙,继续落锤。
八百。
九百。
九百五十……
“砰!”
最后一锤落下,计数器上的数字终於跳到了:
一千。
唐舞麟手一松,小黑锤瞬间消失,整个人也隨之向后退了半步,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手掌火辣辣地疼,双臂酸得厉害,胸口更是像要炸开一样起伏不停。可在这些疲惫和酸痛之下,他却又分明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畅快感,仿佛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彻底逼出来了一遍。
更深处,尾椎和脊背那一线酥麻仍在反覆来回,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热。
而邙天,此时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他原本给出“一千下”的要求,本就带著筛人的意思。一个六岁的孩子,哪怕觉醒了锤类武魂,也根本不该在第一次接触锻造时完成这种任务。
可眼前这个孩子不但完成了,而且是用自己的武魂锤完成的。
更重要的是——
他刚才敲击时,根本没有半点乱锤子的感觉。
这天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动作虽不成熟,却异常稳,尤其是落锤时那种近乎天生的控制感,已经远远超出了“力气大”三个字能解释的范围。
“邙天叔叔……”唐舞麟足足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我……完成了。”
邙天看著他,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先休息五分钟。”他说。
唐舞麟乖乖点头,扶著测力台边缘慢慢坐了下来。五分钟后,他才重新站起身来,手臂虽然依旧发酸,可那种彻底脱力的感觉已经缓和了一些。
邙天没有带他离开,而是走到金属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计数器上那个清清楚楚的“一千”,又转头看向唐舞麟。
“再敲一次。”他说,“这次我不叫停,你就別停。”
“好。”
唐舞麟答应得很乾脆,再一次召出了自己的小黑锤。
乌光浮现,锤影入手。
他深吸一口气,抡锤,落下。
“砰!”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邙天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著。
看得越久,他眼中的冷淡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惊异。
因为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楚了。
这个孩子是真的有天赋。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肯吃苦”,也不是单纯“力气比同龄人大”,而是一种真正属於锻造的天赋——
他的武魂和他的身体,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样去敲打一块金属。
那种沉稳、那种协调、那种力量与控制天然合在一起的感觉,像极了某些极少数人生来就適合握锤的人。
邙天缓缓眯起了眼。
难道……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