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祖父悖论与电车难题,让异端的大脑彻底死机
全息投影中的九角面具微微下沉,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光点骤然重组,构建出一个令人眼花繚乱的时间螺旋。
“第二题。”
导师的声音不再宏大,反而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私密感,像是贴著耳膜的低语。
“假设你拥有了穿越时间的能力,回到了三十年前。你找到了尚在襁褓中的自己,並亲手扼断了那个婴儿的咽喉。那么,现在的你,还会存在吗?”
经典的祖父悖论。
如果杀死了过去的自己,那么未来的自己就不復存在;既然未来的自己不存在,又如何回到过去杀人?
数据中心內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屏幕上,第89层b区的能源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那是倒计时的催命符。
西里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弹了弹菸灰,那些灰白色的尘埃还没落地就被冷气捲走。
“会。”
只有一个字。
导师那个由数据构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理由?这违背了因果律的基本逻辑。”
“因果律?在亚空间那个大粪坑旁边谈因果律,就像在妓院里谈贞操一样可笑。”西里尔把菸蒂扔在地上,皮靴碾灭火星,“当你跨越时间线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个被你掐死的婴儿只是另一个时间切片上的物质集合。他的死,仅仅意味著那个时间线上的『你』终结了,而作为凶手的『你』,已经是一个脱离了原本因果链条的新变量。”
他抬起头,直视那个九角面具。
“身份的连续性在跨越维度的瞬间就已经断裂。杀了他,我依然是我,只是手上多了一条人命的烂人罢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所谓的『真理』不过是观测角度的不同。”
嗡——
电流接通的闷响再次传来。b区的供暖系统恢復运转。
“有趣的解释。甚至带有一丝唯心主义的残忍。”导师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凝重,“通过。”
接下来的十分钟,空气里的氧气含量仿佛在不断被抽离。
第三题,关於存在的本质。
第四题,意识与物质的界限。
第五题,自由意志的偽命题。
问题越来越晦涩,每一个都足以让经院哲学家爭论几个世纪。西里尔感觉大脑皮层像是有滚烫的铁水流过,那是系统辅助逻辑运算过载的徵兆。他不得不调动前世地球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知识储备——从尼采的超人哲学会到荒谬主义,再把它们用战锤那套疯狂的世界观重新包装。
汗水顺著鬢角滑落,还没滴到下巴就在极寒中变得冰凉。
“第六题通过。”导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机械,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底层混混肚子里装了这么多离经叛道的货色,“你让我感到意外,凡人。但接下来这题,考验的不是逻辑,而是人性。”
全息投影再次变幻。
这次没有复杂的几何图形,只有两条冰冷的铁轨。
一辆失控的蒸汽列车正在疾驰,前方的主轨道上绑著五个拼命挣扎的平民——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一个穿著修女服的年轻女人。而在另一条废弃的支线上,只绑著一个人,那是赫利俄斯总督的那个疑似被腐化的儿子,卡利班。
当然,在这里只是个代號。
“你站在道岔旁,手里握著拉杆。”导师指著那个残酷的场景,“不动手,列车会压死那五个无辜者。拉动拉杆,列车转向,压死那一个贵族。你会怎么做?”
电车难题。
道德哲学的终极泥潭。
功利主义会让你杀一救五,但康德的义务论会告诉你杀人本身就是恶,无论数量多少。无论怎么选,这都是一场良心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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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那个九角面具甚至模擬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弧度。
“只有十秒。十,九……”
西里尔看著那个虚假的画面。
他没有去碰那个虚构的拉杆,而是从风衣里掏出了那把等离子手枪,对著全息投影中的列车轮轴位置,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砰。”
嘴里配了个音。
导师的倒计时卡在了“五”上。
“……什么?”
“我把列车炸了。”西里尔吹了吹枪口根本不存在的硝烟,“或者炸断轨道,让这堆废铁翻进沟里。再不行,我就把那个绑人的混蛋找出来毙了。”
导师那原本稳定的数据流身躯开始出现噪点。
“这不符合规则!题目设定是你只能拉动拉杆或者不拉!前提是二选一!”
“去你的前提。”
西里尔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这满屋子的液氮。
“只有猪才会老老实实地做选择题。你给我设个局,我就得钻进去?这列车是你造的,轨道是你铺的,人是你绑的,现在你让我来背负杀人的道德包袱?做梦。”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玻璃地板上发出脆响。
“真正的智者从来不选a或者b,他们会把卷子撕了,然后把出题老师打一顿。如果一定要死人,那为什么不能是列车上的驾驶员?或者是那个站在旁边看戏的混蛋?”
全息投影剧烈闪烁,那个九角面具变得模糊不清。这种完全跳出框架的流氓逻辑,让导师预设的道德算法彻底死机。
“你……这是诡辩!你在逃避责任!”
“我在解决问题。”西里尔冷笑,“既然你没词了,那现在轮到我提问了。”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西里尔直接拋出了杀手鐧。
“奸奇是万变之主,掌管世间一切变化与诡计,对吧?”
导师下意识地回答:“吾主之光辉涵盖过去未来所有变量。”
“很好。”西里尔逼近那个光影,“如果所有的变化都在奸奇的计划之中,所有的隨机性都是祂写好的剧本,那么这种『绝对的掌控』本身,是不是一种极致的『不变』?”
数据中心內的光线骤然变得惨白。
“如果一切变化都是註定的,那变化就失去了意义,变成了死板的程序。奸奇追求无限的可能,但祂的全知全能反而扼杀了可能性。当祂算尽一切时,祂就变成了一块静止的石头。”
西里尔指著那个正在疯狂抖动的投影,语气森然。
“承认吧,所谓的万变之主,本质上是一个自我否定的逻辑死结。祂越是掌控变化,就越是接近永恆的静止。你们的主,才是这个宇宙里最大的守旧派!”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鸣。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瞬间炸裂成无数散乱的光子。那个九角面具在崩解前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尖啸,像是某种高频信號被强行切断。
四周墙壁上的几百个监控屏幕同时黑屏,隨后亮起了代表正常的绿色指示灯。
所有被切断的电闸,在那一瞬间全部自动合上了。
西里尔感到鼻孔里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伸手一摸,全是血。这一番逻辑攻防消耗的脑力,比拿著链锯剑砍半天人还要累。
但他贏了。
用异端的逻辑杀死了异端。
“岩尘。”西里尔按住耳麦,声音沙哑,“別黑那个冷却系统了。这里的防火墙已经自己烧掉了。”
他看著空荡荡的大厅,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那个自称“真理导师”的傢伙,估计这会儿正在亚空间的某个角落里,抱著脑袋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