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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冷却液味道似乎变得更浓重了,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那枚沾血的数据储存器静静躺在金色的托盘上,像是一颗等待引爆的热核炸弹。
赫利俄斯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聚焦在那黑色的塑料外壳上。维生系统的气泵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仿佛溺水者濒死前的最后一口喘息。
大厅內的伺服颅骨停止了盘旋,悬在半空,红色的雷射定位点密密麻麻地匯聚在西里尔的眉心和心臟位置。只要那只枯槁的手指轻轻动一下,或者哪怕是一个错误的脑波信號,西里尔就会变成一堆冒烟的碎肉。
西里尔没有动。
汗水顺著脊椎滑落,浸湿了內衬,但他脸上的肌肉控制得完美无瑕,甚至保持著那个把储存器放下的动作,手指修长而稳定。
这不是赌博,这是基於情报差的降维打击。
“收起你的枪,总督。”
西里尔直起腰,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拍了拍並没有灰尘的风衣下摆。
“如果是以前,这东西或许能要了我的命。但现在,一旦我的心跳停止,在这个巢都的十二个不同节点,同样的备份数据就会自动上传到审判庭的公共频道。我相信那位还没离开的瓦尔基里小姐,会对您家族的『社交圈』非常感兴趣。”
赫利俄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齿轮卡死的咔咔声。
那是愤怒,也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几秒钟的死寂后,那些指向西里尔的枪口垂了下去。自动炮塔缩回天花板,大厅內的红光消退,只剩下王座上那个垂死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很有胆量,下巢人。”
赫利俄斯挥了挥那只枯萎的手,示意两旁的卫队退下。
精锐士兵们如同没有灵魂的各种构装体,整齐划一地后撤,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液压声中合拢。
现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各怀鬼胎的赌徒。
“胆量是穷人的护身符。”西里尔拉过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在王座对面坐下,那种恭敬的偽装已经被他像破抹布一样丟在了一边,“我们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这东西我不打算交给审判庭,毕竟,换个总督对我来说意味著生意又要重新谈,太麻烦。”
赫利俄斯那张宛如大理石雕像般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不需要西里尔的忠诚,只需要利益的捆绑。只要利益一致,哪怕是杀父仇人也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分肉。
“你想要什么?”
声音乾涩,带著金属的摩擦质感。
西里尔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第89层区依然是我的地盘。不管我在那里养了多少人,那是我的私事。作为回报,我会保证那里不会流出一只异形,也不会给您的治安报表添乱。”
“准。”赫利俄斯回答得很快。对他来说,那个充满了辐射和垃圾的废料区本来就是一块烂肉,有人愿意接手处理那些暴民,甚至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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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尔弯下一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一张通行证。不是那种只能在大街上晃悠的废纸,而是特別调查权。我要能自由进出上巢的所有公共区域,甚至包括部分行政禁区。”
王座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这是一个危险的请求。这等於给了西里尔一把撬开贵族隱私的万能钥匙。
但看著托盘上的那个数据储存器,赫利俄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仅限於调查异端和潜在威胁。”
“当然,我可是个守法公民。”西里尔笑了笑,弯下第二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根竖在空气中,“第三,我要您站台。不需要您做什么,只需要在公开场合承认我对亚星区做出的贡献,哪怕只是点个头。在这个巢都,您的面子比精金还值钱。”
赫利俄斯深深地看了西里尔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贪婪,也还要聪明。前两个条件是为了生存和扩权,这第三个条件,是要把总督府这面大旗扯过来做虎皮,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
“成交。”
赫利俄斯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满是管线的椅背上,显得更加苍老和疲惫。
“拿著你的特权,滚回你的废料区去。但记住,西里尔,火把举得太高,不仅会照亮路,也会引来黑暗里的东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王座上的老人突然开口了。
“你以为杜兰特养的那只大虫子就是全部吗?”
西里尔停下脚步。
“基因窃取者只是表象,是那种低级的、令人作呕的肉体变异。”赫利俄斯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再是通过扩音器,而是从那乾瘪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它们只想吃掉我们的肉,孵化它们的后代。这虽然可怕,但在帝国漫长的歷史上,只不过是皮肤上的疥癣。”
王座旋转,老人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西里尔的背影。
“在这个巢都的阴影里,有一种东西比泰伦虫族更危险。它们不吃肉,它们吃的是秩序,是忠诚,是这个帝国的根基。”
西里尔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您想说什么?”
“变革之环。”
赫利俄斯吐出这个词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这是一个地下结社。他们的成员不是下巢的文盲,也不是那些只会玩弄肌肉的暴徒。他们是学者,是行政官员,甚至是国教的牧师。他们崇尚那个……那个变化之主。”
奸奇。
西里尔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如果是泰伦虫族,那是物理层面的战爭,哪怕打不过还能跑。但如果是奸奇信徒,那就是智力与阴谋的迷宫。那群玩弄命运的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卖了还让你帮著数钱。
“他们宣扬什么?”西里尔问。
“『唯有智者配掌权柄,唯有变革能以此生。』”赫利俄斯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听起来很<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对吧?打破僵化的阶级,让有能力的人上位。对於这个死气沉沉的巢都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他们想要的不是暴乱,而是从结构上彻底『重塑』亚星区。”
这才是赫利俄斯真正恐惧的东西。
基因窃取者会製造杀戮,这反而能让统治者团结起来。但奸奇信徒会製造思想,会从內部瓦解统治的合法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西里尔眯起眼睛,“这听起来像是审判庭该操心的事。”
“因为我老了,西里尔。我的身体已经腐烂,只能靠这些管子吊著一口气。”赫利俄斯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指,“而我的继承人……他太完美了。”
“卡利班副总督?”
那个在新闻里总是风度翩翩、致力於改革弊政、深受中层官僚爱戴的年轻人。
“他太急切了。急切地想要改变这一切,急切地想要证明我是个过时的老古董。”赫利俄斯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属於父亲的绝望,“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书籍,一些关於『九重道路』的哲学手稿。”
西里尔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如果亚星区的法定继承人是奸奇教派的核心成员,那整个巴別塔实际上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
“你想让我查他?”
“我不能动他。他是我的儿子,也是家族唯一的希望。如果我错了,我会亲手毁掉家族的未来;如果我对了……”赫利俄斯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用你那种下流的、卑鄙的手段去查。如果你能证明他是清白的,我会给你更多。如果你证明他……脏了……”
老人闭上了嘴,重新变回了那尊冰冷的雕像。
西里尔走出总督府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依然是一片铅灰。
巨大的巢都高耸入云,无数尖塔像是一根根刺向苍穹的长矛。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尖塔之下,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不仅仅有飢饿的虫群在磨牙,还有一双双充满智慧与疯狂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这摇摇欲坠的棋盘。
手里那份所谓的“特权”,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这哪里是特权,这分明是赫利俄斯递给他的一把铲子,让他去挖自家祖坟。
“变革之环……”
西里尔咀嚼著这个名字,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把冰冷的等离子手枪。
看来,这趟浑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而他,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