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的“五毒化功散”毒性在苏星河悉心调理下,日渐拔除。
虽未彻底恢復,但一身功力终究保住了一成左右,约莫相当於江湖上三流人物的水平,强身健体、对付寻常地痞无赖尚可,与昔日的一流高手境界已是天壤之別。
腊月將尽,年关已近,乔峰和阿朱便决定护送段正淳返回大理。
擂鼓山前,眾人相送。
段正淳对苏星河郑重一揖:“苏先生救命之恩,段某铭记五內。日后若有差遣,大理段氏绝不敢辞。”
苏星河捻须微笑:“段皇爷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皇爷日后当好生静养,莫动肝火,於身心皆有裨益。”
虚竹憨厚地笑著:“段……段叔父,一路平安。”
辞別眾人,乔峰雇了马车,与阿朱一道护送段正淳南归。
一路上,段正淳望著车窗外飞逝的景色,神情时有恍惚。
他正当四十余岁的壮年,半生风流,半生武功,却因情孽纠缠,落得如此境地,心中感慨万千。
阿朱细心照料,乔峰沉稳护卫,倒也让他感到几分劫后余生的安寧。
半个月后,一行人回到大理。
段誉和木婉清早已得到消息,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父亲虽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行动自如,段誉心中大石落地,却又为父亲失去武功而心酸。
“父皇!”段誉上前搀扶,“您受苦了!”
段正淳拍拍儿子的手,笑道:“无妨,能回来见到你们,已是万幸。多亏了乔大侠和阿朱。”
木婉清也上前见礼,虽依旧话不多,但眼中关切真切。阿朱与木婉清姐妹相见,自然又是一番亲热。
段正淳回宫后,自有一番休养,他已决定慢慢將政务移交段誉。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段誉將阮星竹也从小镜湖接到了大理城內,一家团聚。
宫中设了家宴,虽不算十分奢华,却也温馨。
段正淳、阮星竹、段誉、木婉清、乔峰、阿朱围坐一桌。
段正淳看著眼前儿女,又有了贤惠的阮星竹相伴,心中那因武功大损而起的遗憾也淡了许多。
只是阮星竹久居小镜湖竹林精舍,乍然住进规矩森严的皇宫深院,处处觉得拘束不自在。
席间,阮星竹虽强顏欢笑,但眉宇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与落寞。
她悄悄对身边的阿朱低语:“这宫里……规矩太多,人也多,不如我们小镜湖清静自在。娘住著,总觉得气闷。”
阿朱握著母亲的手,柔声道:
“娘,您先安心住著。父皇如今身子需要调养,您在他身边,我们也放心些。
等过些时日,父皇大好了,天气也暖和了,咱们再回小镜湖住住,或者去別处散心,可好?”
阮星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目光却有些飘忽,忽然嘆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阿朱,娘……娘还想你妹妹阿紫。
你们姐妹俩,娘都没养过一天,心里总是惦记。
不知道她在天山……过得好不好,想不想爹娘。
你能不能……和乔大侠去问问她师父,让她回来见见爹娘?哪怕就一面也好……”
说到后面,阮星竹声音哽咽,眼中泛起了泪花。
阿朱听得心酸,连忙安慰:“娘,您別难过。
我和乔大哥正打算北上去办些事,顺路就去天山,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求求阿紫的师父,让她回来见您!”
家宴过后,乔峰和阿朱向段誉、木婉清以及段正淳夫妇辞行。
离开大理,乔峰和阿朱並未立刻北上,而是先转道去了无量山。
按段誉所描述的位置,两人找到了那处隱秘的悬崖。
望著深不见底的山谷和云雾,阿朱已知道乔峰有短途御空之能,並不担心,只是挽紧了他的手臂。
乔峰微微一笑,揽住她的腰,体內无极真气流转,身形飘然而起,足尖在崖壁借力,如大鹏展翅,稳稳向下滑落,片刻便落在谷底,进入琅嬛福地。
洞府深处,李玄同、李秋水、李沧海三人正在玉璧前对弈品茗,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弟子乔峰(阿朱),拜见师尊师娘(师父)!”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李玄同放下棋子,温言道:
“起来吧。你们护送段皇爷回去,一路辛苦了。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阿紫之事?”
乔峰和阿朱相视一眼,心中暗嘆师尊果然洞悉一切。
阿朱上前一步,恭敬道:
“掌门师尊明鑑。弟子母亲阮星竹,日夜思念妹妹阿紫,恳求师尊和巫师伯开恩,能让阿紫下山,回大理与父母团聚一段时日,以慰父母思念之苦。”
李沧海柔声道:“母女连心,阮夫人思念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李秋水也撇撇嘴:“怕是巫师姐也早该腻烦阿紫那丫头了,让她下山见见爹娘也好。”
李玄同点了点头,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峰儿,你持此信去天山縹緲峰灵鷲宫,交给你师伯巫行云。她看了信,自会安排。”
乔峰双手接过信:“弟子遵命。”
两人在福地中又盘桓半日,聆听师尊师娘教诲,之后才告辞离开,踏上了前往天山的漫长路途。
一个月后,天山縹緲峰,灵鷲宫。皑皑白雪覆盖著巍峨的宫闕,寒气逼人。
乔峰和阿朱通报姓名来意后,被引入正殿。
不多时,一身朱红宫装、容顏冷艷如昔的巫行云缓步而出,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紫色劲装、眉眼灵动却带著几分刁钻狡猾的少女,正是阿紫。
“弟子乔峰(阿朱),拜见巫师伯!”
巫行云目光如电,在乔峰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掌门师弟的年轻弟子气息浑然天成,分明是已踏入先天之境,竟似乎……不比苦修近百年的自己差多少?
掌门师弟到底传了他何等神功?
她按下心中震动,接过乔峰呈上的书信,展开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掌门师弟有命,自当遵从。
阿紫,过来见过你姐姐和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