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俺答封贡

    紫禁城,文渊阁。
    那日之后,嘉靖便很少过问政事,连带著徐阶也在政务处理上放鬆了。
    內阁工作重心便从西苑值房又转移回了文渊阁。
    “高阁老,您是说陛下有意答应俺答搞封贡,要在九边各处开放通商?”
    张居正诧异问道。
    此时文渊阁中,除了徐阶和忙著办册封太子事宜的陈以勤以外,其他人都到了。
    “不错,陛下已经將此事交由我去办。一直以来,俺答都不停派使者到我大明朝,恳求我大明朝与他们蒙古设立边城互市。”
    “哎呀,高阁老,不妥啊。虽然俺答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和我大明朝谈封贡,可我们两国没有信任基础,这事情谈不拢。”
    张居正直接把话说死:“这几年封贡绝无可能。”
    “如何不妥?草原上基本没有手工业,不能製造生活必需品,比如铁锅。蒙古韃子只能用皮囊盛水煮肉。可以说,大到棉麻布帛、锅碗瓢盘,小到针头线脑,他们都得依赖我大明朝。尤其是蒙古贵族一直奢求的綾罗绸缎更是如此。”
    “弘治元年,达延汗来大同边外,连营三十里。仗著自己兵多將广,言辞傲慢,自称大元大可汗,向我大明朝朝贡,我大明朝本著『自古驭戎,来者不拒』的道理,最后还是同意了。可后来怎样?郭阁老、高阁老你们难道不知道?”
    张居正侃侃而谈,言辞犀利。
    “达延汗一边在马市交易,一边又劫掠我边境,而且他们用於交易的马匹多为病马,並无信义。於是弘治十三年,我大明朝不得已关闭了大同马市,从此我大明就切断了和蒙古的贸易往来。”
    郭朴嘆息道。
    “嘉靖二十九年,我接触过俺答这人,他是一个聪明人。那时他向我表过態,封贡是他一生夙愿。”
    高拱缓缓踱步,眼神闪烁著回忆之色。
    “我认为俺答急於谈封贡,原因有三。其一,每次南下抢劫,蒙古人马多有杀伤;其二,单靠抢劫不能满足蒙古各部的需求;其三,蒙古贵族需要的奢侈品在边境是抢不来的,老百姓不会有,就算是地主也不见得有。因而俺答率领的各部是有意愿和我大明朝商议封贡一事的。”
    儘管高拱的真实目的並不是促成封贡,但他还是极力向內阁的同僚描述著事情的可行性。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人员安排以及推行阻力都会小了许多。
    “诚如高阁老所言,俺答確实是蒙古里面少数的聪明人。可就算他在草原上的势力再大,对草原各部族也不是完全掌握。再说了,俺答不是蒙古正统,人心上说不过去。”张居正冷冷道。
    达延汗死后,蒙古虽然在形式上统一,大汗保留了宗主权,但事实上左右翼已经分裂。
    蒙古大汗率领的察哈尔部,也就是土蛮,其號令范围主要局限於蒙古左翼內部,实际控制力则更显有限,其核心位於辽东边外。
    达延汗的孙子俺答,名义上只是右翼土默特部的领主,但实质上把持著蒙古右翼,成为蒙古草原上的最大一支势力,势力范围从山海关一直到西海。
    所以朝贡范围也仅限於俺答所率领的蒙古右翼这一支。
    毕竟辽东乃苦寒之地,每年都会有长时间的封冻,物资和人员极难到达,完全没有开发的必要。
    高拱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张居正在这件事情上竟如此极力反对。
    在无数个深夜里,高拱和张居正共同谈论的救国之道中,就有封贡的议题。
    若能谈成,则大明朝二百年战乱將终结。
    这样的功绩足以流芳百世。
    张居正居然无动於衷?
    高拱將视线转到一旁默不作声的郭朴身上:“郭阁老,你以为如何?”
    “张阁老担忧之事不无道理,蒙古多是未开化的蛮夷,不懂规矩。但封贡一事是陛下亲自下令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尽心尽力去办便好。”
    张居正对於高拱和郭朴来说还是太年轻了。
    或者说,因为与高拱交情不错,张居正一时之间没能察觉高拱真正的意图。
    郭朴不一样,朝堂上的风雨变幻莫测,更有李春芳的例子在前面,所以高拱的意图他一开始就知道。
    “封贡是要议的,但要缓议、慢议,有策略的议。陛下让太子监国,何不问询於太子呢?”
    郭朴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张居正的顾虑,又给高拱台阶下。
    十分巧妙地把和俺答商议封贡的事情踢给太子,这符合流程。
    大家都知道太子朱载坖根本拿不了主意,郭朴这话的意思基本是让高拱说得算了。
    “郭阁老这话说得在理,我这就去问太子殿下。”
    “盐政改革和开海通商一事繁忙。如今太子监国,俺答封贡对我大明朝来说也极为重要。不如就由高阁老去主持此事吧。”
    张居正彻底放弃说服高拱,匆匆离开了文渊阁。
    走到门口,却发现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山雨欲来风满楼,也不知道太子监国是福是祸。”
    今日高拱的一意孤行让张居正好生失望。
    待张居正离开后,高拱却没有想像中的著急,反而和郭朴说道:“郭阁老是否要和我一同前往?”
    郭朴摇了摇头:“全国各省的奏本都往文渊阁送,早已堆积如山,我得留在这里处理,实在是走不开身。”
    高拱失望地离开了。
    郭朴是他的同乡,一直以来他都极力想把郭朴拉进他的队伍里,可郭朴对於权力並不热衷。
    不过好在郭朴並不会和他高拱作对,有时念在同乡的情分上,还会帮他说话,这导致高拱也不好说他什么。
    文渊阁又只剩郭朴一人。
    郭朴定定地看著殿外下起的瓢泼大雨,狂风呼啸间將许多奏本吹乱。他转身將被吹乱的奏本收拾起来。
    其中有一则是谭纶的练兵方略,另外一则是辽东都司的急递。
    辽东死了一个四品的指挥使。
    这是自土木堡事变后,在和蒙古对抗的前沿,死的官职最高的一个將领。
    “高拱太自信了,今日他看错我郭朴了。”
    郭朴將这两份奏本收了起来。
    收到奏本的第一时间,郭朴就去了万寿宫。
    “暂且压下。”
    郭朴当时听到嘉靖这话十分不解。
    今日见高拱如此兴致勃勃地大谈封贡之事,他也能明白皇上的几分苦心。
    这鱼缸里的水已经为高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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