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內,嘉靖和尚鱼儿用著早膳。
尚鱼儿目光柔柔看著嘉靖,不断地往嘉靖的碗里夹著饭食。她也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反正她吃过一遍觉得好吃的,就往嘉靖碗里夹。
“你吃饱了?吃饱了,朕让他们来把这剩下的倒掉。”嘉靖就没看到她吃几口,顾著替他夹菜了。
尚鱼儿摇摇头:“妾身可以吃完,倒掉浪费。”
“那就吃,朕清修,不吃这些。”
这时,黄锦从万寿宫外走进来,跪在精舍外:“主子,冯保回来了。这是他带回来的龙涎香,足有三斤。”
黄锦將手中器皿呈递给嘉靖。
嘉靖看了一眼,成色不错,这样一来人造灵根的材料就有了两样,只剩下木行为千年金丝楠木和土行为端砚老坑没找到。
至於火行这一块,硫磺油只要花钱也不缺。
“冯保呢?”
“回主子,冯保在殿外候著。”
“让他进来吧。”
冯保跪在精舍外:“奴婢叩见主子,主母。”
冯保这样的称呼带著巧思。
嘉靖追封的皇后已死,尚氏夜夜留宿万寿宫,儼然成为事实上的后宫之主,不过嘉靖並未给尚氏立名分。
冯保喊一声主母,並不坏规矩。
“朕的大功臣回来了?”
“皆赖主子保佑,奴婢不敢居功。”
冯保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嘉靖没有上来就问罪。
嘉靖把玩著手上的龙涎香,语气淡然:“冯保你说,朕要赏你什么东西才配得上你替朕找来这龙涎香的大功。你儘管提,朕都批了。”
冯保心里一紧,不知如何回话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黄锦。
“主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隱瞒。赶紧回话。”黄锦適时提醒道。
“回主子,奴婢想要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子。”
“可以,这不陈洪走了,你刚刚好补上,黄锦这些天管著司礼监也累得紧,你回来了就多帮他担著点。”
冯保简直不敢相信,嘉靖说的每一字都狠狠刺激著他迫切想上位的心。
“谢主子,谢主子,奴婢一定好好干。”
冯保激动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不停砰砰磕头,连头上隱隱渗出血也不管不顾。
嘉靖手腕一转,將龙涎香放在尚鱼儿面前,语气陡然一变。
“你的功,朕赏了,你的罪也是时候论一论了。你身为司礼监隨堂太监,偽造朝廷急递,貽误军国大事。黄锦,你说这罪过该怎么处理。”
嘉靖这话是敲打,特意將事情说得严重。
“回主子,按律应该杖毙於午门。”黄锦漠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杖毙於午门”犹如当头一棒,敲醒了冯保升职的妄想,並把他拉下地狱。
嘉靖点点头,声音幽幽:“就这么办吧,冯保你是个人才,朕实在不忍心。”
冯保如坠冰窟,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洪是你的乾爹吧?他人虽然不在司礼监了,但朕可以破例,让陈洪来执行,你们爷俩在阴阳分割前再见一面。”
冯保在午门杖毙过不少人,他们的惨状犹在眼前,如今他也要被人杖毙,执行的还是他恨之入骨的陈洪,这更加让他难受。
“主子饶命啊,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陈洪不是奴婢的乾爹,之前认他做乾爹只是他管著宫里採购的职位,奴婢攀附於他,他也没把奴婢当人,反手就把奴婢卖了,所以奴婢怀恨在心,不慎衝撞了主子。”
冯保心里再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
“主子,若真要將奴婢杖毙於午门外,奴婢恳请陛下不要让陈洪来执行。”
说罢,冯保不停磕头,直到他额头血肉模糊,直到万寿宫的地砖被血流浸红。
尚鱼儿没见过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娇躯轻轻颤抖。嘉靖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尚鱼儿心头一暖,有心想说什么,却也知道此刻场合明显不合適。
嘉靖冷冷道:“黄锦,把他拉住,万寿宫的地板都让这个狗奴才弄脏了。”
黄锦赶紧拉住冯保。
藉此机会,黄锦轻轻拍了一下冯保的背部,將冯保从极度恐惧中拉了出来。
冯保终於想到了黄锦刚刚所说的救命之法。
“主子,奴婢知道自己罪不可赦,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可奴婢死之前,还有一样东西想献於陛下。”
不等嘉靖开口,冯保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宣纸。
“这是当时李时珍,李太医在宫里做事时,奴婢用一株珍贵的药草和李太医换的药方。他说这方子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可以提高受孕概率,增强安胎效用。”
嘉靖闻言眉头微皱,眸子里杀意一闪而过:“你怎么会和李时珍换这种东西?”
“回主子,奴婢为了討好后宫的娘娘们。”
嘉靖嗤笑一声:“你为了上位,真是煞费心机。”
黄锦识趣地將药方呈递给嘉靖。
嘉靖只看了一段,就確认是李时珍独有的笔跡。
李时珍乃当世神医,他的方子有他独特的写法,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
宣纸泛黄,显然放了很久了。
这也印证了冯保没有说谎。
尚鱼儿看嘉靖脸色为难,心有所感。
“陛下息怒,冯公公对我们朱家,还是忠的。兴许有了这张方子,臣妾也能如愿怀上龙子,替我们朱家绵延子嗣。况且冯公公闹出来的事,岂不是误打误撞让上天的预言灵验,可见这是上天安排的,冯公公罪不该死。”
尚鱼儿一番话说得极好。
嘉靖有些惊喜,这个只会傻笑黏在他身边的小宫女,在短短时日间,进步竟如此神速。
“主子,按理来说冯保死有余辜,可他犯下的罪却也没酿成大祸,又为主子找回来了狗头金和龙涎香这两件稀世珍宝,奴婢斗胆向主子求情,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將功补过。”
黄锦也为冯保求著情。
嘉靖借坡下驴,不冷不淡说道:“朕已经让太子监国,司礼监这边就你去对接吧。”
冯保心中一震,紧紧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奴婢叩谢主子大恩,奴婢本是该死之人,现今主子有所吩咐,自当万死不辞。”
嘉靖摆了摆手:“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是尚妃给你的,这恩你可记下。”
“奴婢谢主母,奴婢一定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