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今天下午在演武场上那堪称惨烈的五个小时，林奇现在还觉得头皮发麻。
    整整一下午！
    卫修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异兽，面对著五个排名前二十的顶尖学徒轮番轰炸！
    虽然没有再出现用头接大招那种极其夸张的场面，但那种拳拳到肉的疯狂贴身肉搏，直接把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天才打得连连怀疑人生！
    而卫修自己也绝不轻鬆。
    那件崭新的白色陪练服，此刻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和斑驳的血跡。
    虽然有外套遮挡，但林奇清楚地知道，卫修此刻的胳膊，后背甚至肋下，绝对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老卫……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林奇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连打五个四百多元力的高手，你特么居然还能自己走出来？”
    卫修闻言，没有直接回答林奇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深蓝色的磁卡，在指尖极其灵活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
    “林总，不管身体是不是铁打的，这钱可是实打实的。”卫修眼底闪烁著光芒。
    “下午五个小时，加上额外打赏的小费，税后净赚两千三。回头髮了工资，请你吃顿好的。”
    林奇看著卫修那张略显疲惫却精神奕奕的侧脸，嘴角再次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什么要钱不要命的怪物啊！
    “行，这顿饭我记下了。”林奇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全息表。
    “不早了，我得去前面的十字路口打车。明天你还来不？”
    “来。明天六点半，还是对面快餐店。”
    话音落下，两人在街口道別。
    林奇朝著计程车站牌走去，卫修则转身走向另一条略显昏暗的街道。
    因为蓝色灾害预警的缘故，通往下河区外城的地铁线路已经全部停运。
    卫修只能去等那一小时才有一班的跨区夜班公交。
    冷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剎车声，一辆老旧的公交缓缓停在站牌前。
    车门打开，刷卡上车。
    车厢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零星两三个裹著厚衣服的乘客，各自占据著角落，看著终端屏幕上的新闻播报。
    卫修习惯性地走向车厢后部，想找个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然而，没等走出两步，当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时，卫修的脚步猛地一顿。
    因为在那里，坐著一个穿著米色羽绒服的女生。
    一头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头，正侧著脸看向窗外。
    路灯昏黄的光影从她脸上掠过，勾勒出一张线条柔和的瓜子脸。
    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的文静，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瑶。
    凌海七中高三一班的，更是自己的班长。
    卫修微微皱眉，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林瑶在班上的武道成绩一直不错，元力值据说也有四百左右，在七中能排进前十。
    虽然不如周雄那种怪物耀眼，但也绝对是能爭取保送的好苗子。
    这种实力和成绩，家境应该不至於太差才对。
    可这班夜班公交的路线，是往凌海市外城开的。
    內城的学生，谁会大晚上坐一小时的车往外城跑？
    除非……她家也住在外城。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身后便传来车门打开的提示音。
    卫修侧身让到一旁，一个穿著深灰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快步上了车。
    她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妆容精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车厢內扫了一圈，便径直朝后排走去，在林瑶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卫修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隨手抓住一个吊环，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果然，车子刚驶出站台，后排便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是林瑶在说话，语气里带著一丝紧绷。
    “钱带来了吗？”
    卫修如今听力比常人敏锐不少，虽然隔了几排座位，但那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清晰传进了耳朵。
    职业装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是公文包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放在座椅上的闷响。
    “林小姐。”女人的声音很平淡。
    “这里是三十万现金，你清点一下。”
    三十万！
    这个数字落在卫修耳朵里，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普通人家，三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只不过林瑶接下来的话，让卫修更为之侧目。
    “我父亲的命……就只值这点么？”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安雷公司，欺人太甚！”
    安雷公司！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卫修的耳朵！
    安雷生物科技製药集团，全球排名前五的巨型企业！
    那枚昨晚给自己带来10点元力的元能一型胶囊，就是他们的產品。
    润姐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的。
    而林瑶的父亲……和安雷公司有什么关係？
    卫修不动声色地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將身体缩进座椅里，耳朵却始终竖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职业装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官方口吻。
    “林小姐，请你理解，这是人道主义赔偿。你父亲当初是自愿签署了合同的，所有风险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
    “目前他虽然还在icu观察，但至少性命保住了。公司已经承担了全部的抢救费用，这笔三十万是额外给家属的抚恤。”
    “如果你对赔偿金额不满意，完全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
    “但按照合同约定，一旦进入司法程序，这笔人道赔偿金就必须先行返还公司。”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要么拿钱闭嘴。
    要么打官司，但钱要先退回去。
    而且能不能贏，贏多少，都是未知数。
    林瑶没有再说话。
    职业装女人似乎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台停下，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丟下最后一句话便下了车。
    “林小姐，好自为之。”
    车门关闭，车厢里恢復了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后排座椅上，那道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声。
    卫修坐在前面，一动不动，没有回头。
    这个时候，任何目光对林瑶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更別提俩人之间没什么交际，这事与自己无关。
    不过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信息开始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