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吗?
这已经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
这是完全不同层面的能力。
自己还在用枪打猎,周同已经能用声音指挥动物。
一声鸟叫,就能让几十米外的猎物在短时间內消失。
这说明周同不仅能听懂鸟的语言,甚至能模仿。
这不只是打猎技巧,而是对声音和动物行为的深度理解和应用。
林野看著周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內心震动。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他以为周同的训练,是从“能听见”到“听得更清楚”的提升。
现在他才发现,这是本质的改变。
那一声松鸦的鸣叫,为他展示了一个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枪不是唯一的武器。
耳朵,嘴巴,风,云,都能成为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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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衝动从林野的心底出现。
他想学。
他必须学会。
他看著周同转身走回木屋的背影,那个背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座装满知识的宝库。
……
被周同的口技震住后,林野安静下来,不再焦急。
他因连续失败而焦躁的心,平復了。
他捡起地上的黑布,一言不发,重新蒙上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走回原来的位置,站得很直。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比如“这到底有没有用”、“周瞎子是不是在耍我”——都清了出去。
他的世界,重新回到黑暗。
但这一次,他的心態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被逼著学,带著怀疑和不情愿。
那么现在,他是主动的,发自內心的想去学习这门技术。
然而,现实很快又让他受挫。
他发现,即使他集中精神去分辨,那些鸟叫声在他耳朵里,依然很混乱。
他还是分不清柳鶯和黄眉柳鶯的尾音颤动。
他还是会把红嘴山鸦错当成星鸦。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声音信息的时候,频繁出错。
为什么?
我已经知道这东西多厉害了,为什么还是学不会?
难道我真的不適合?
林野站在黑暗中,额头渗出汗珠。
他越是想抓住某个声音,那个声音就溜得越快。
他越是想把声音分类,那些声音就越是混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站在路边,无数汽车开过,他想看清每辆车的车牌號,但车速太快,他只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影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林野的双腿开始发麻,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大腿根。
他的大脑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隱隱作痛,感觉又闷又胀。
他很累。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透出疲惫,耗尽了他最后挣扎的力气。
算了。
就这样吧。
我累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无法抑制。
林野在心里嘆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不再去拼命的分辨。
也不再去追逐任何一个声音。
他关掉了自己的主观判断。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声音灌进他的耳朵,再流走。
他不分析,不判断,不记忆。
风声。
水声。
树枝的摩擦声。
远处隱约的鸟叫声。
……
所有的声音都一样了,没有死声和活声的区別,它们都只是声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林野就这么站著,站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觉得自己快要和身后的松树融为一体。
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態。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的山林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活跃的小鸟都回巢休息了。
林子里的喧囂慢慢退去。
一些属於黄昏和夜晚的声音出现了。
就在各种声音稀疏交替的间隙里。
忽然。
他的耳朵里,跳进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跟白天听到的所有鸟叫都不同。
它不尖锐,不急促,也不喧闹。
它低沉,柔和,带有一种懒洋洋的腔调。
“咕——咕——”
像一个吃饱饭的人打的嗝。
而且,那声音的来源异常清晰。
方位明確,就在他的右后方。
距离不远,大概二三十步的样子。
林野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那个判断仿佛没有经过他的大脑。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下意识的抬起右手,准確的指向右后方,嘴巴一张,两个字脱口而出:
“斑鳩。”
“在溪水边那棵樺树上。”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怎么知道那是斑鳩的?
我什么时候认识斑鳩叫声的?
他用力的回想,却发现自己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过这种声音,甚至白天的时候,他可能都自动把这种低沉的声音当作背景噪音过滤掉了。
可为什么,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能如此肯定的喊出它的名字和位置?
那种感觉……
这个答案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耳朵,跳到了他的嘴边。
跳过了大脑的分析过程。
林子在他说话后安静了几秒钟。
非常安静。
然后,周同的声音从他的左边传来。
依然是那种沙哑的、冰冷的质感。
但是……
在那股熟悉的冰冷下面,林野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鬆动。
“算你还没聋到家。”
这六个字让林野的心跳快了两下。
周同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习惯性的停顿。
然后,他又加了三个字。
“明天继续。”
说完,周同转身,朝著木屋的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原地,蒙著眼睛,在昏暗的林地里,嘴角上扬,无声的笑了。
嘴角越扬越高。
这是他来到周同这里之后,第一次笑。
“算你还没聋到家。”
操,这是人话吗?
这是夸人吗?
林野在心里吐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比骂人还难听的话,从周同嘴里说出来,比他上辈子听过的所有好话和夸奖,都更让他舒服。
这感觉比拿了镇上的奖金还爽。
比喝了一瓶冰啤酒还过癮。
他知道,这离真正的表扬还差很远。
但在周同的评价体系里,这大概已经是“优秀”的级別了。
对於一个连续被打击了四天半的人来说,这六个字比一百句“你真棒”都管用。
它给了他继续下去的动力。
林野扯下蒙眼的黑布,看著周同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把那六个字在嘴里重复了好几遍,越品越有味。
他忽然明白了。
诀窍是学会“不听”。
当他不再主动去追逐声音的时候,声音才会主动来找他。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空,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明天。
他开始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