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压过了暴雨的喧囂,高温尾流將积水蒸发成浓重的白雾。
几根抓鉤索从女武神运输机的腹部拋下,身著黑色甲壳护甲的暴风兵如同精准的机械零件般滑降落地。这些来自忠嗣学院的精英甚至没有看一眼满地的尸骸,手中的地狱枪迅速抬起,红色的雷射指示点在废墟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相比之下,那些衣衫襤褸、浑身泥浆的黑手帮倖存者显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鼠。
瓦尔基里最后走下悬梯。
哪怕是在这种满是机油与血腥味的烂泥地里,她那双擦得鋥亮的军靴依然踩得极其稳健。伺服头骨在她肩头盘旋,扫描仪发出的蜂鸣声急促而尖锐。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根据之前的求救信號和能量读数,她预想中会看到一个被夷平的据点,以及满地被啃食殆尽的人类残肢。她是来收尸的,顺便给这里做个彻底的净化。
但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地狱的女审判官停下了脚步。
传送带还在咯吱作响,一个个边长一米的標准立方体被整齐地推出来。那些肉块被压缩到了极致,断裂的骨茬和几丁质甲壳嵌在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里,像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工业艺术品。
岩尘贤者正指挥著两台伺服机仆,给这些肉块打上“高能燃料”的標籤,动作严谨得像是在处理珍贵的stc模板。
“这是什么?”瓦尔基里的声音经过头盔扩音器的过滤,听不出情绪,但那根微微抬起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困惑。
“资源回收,大人。”
西里尔从一堆废铁后面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很惨,风衣被撕成了布条,半张脸都被凝固的血痂覆盖,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脊梁骨上。
他没有行那种卑微的跪拜礼,而是併拢脚跟,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行了一个標准的星界军军礼。
“第89层区临时防线指挥官,向您匯报。垃圾清理完毕。”
瓦尔基里没有回礼。
她那双藏在绿色目镜后的眼睛扫视全场。这里没有重型火力留下的弹坑,没有阿斯塔特的支援痕跡,只有几十个拿著土製武器的帮派分子,以及堆积如山的异形尸体。
那台仍在滴血的压缩机说明了一切。
“你只有这些人?”瓦尔基里踢开脚边的一截断爪,那东西比暴风兵的小臂还要粗壮。
“还有信念。”
西里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湿透的菸捲,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当子弹打光的时候,我们就用牙齿咬,用骨头砸。帝皇庇佑,这些虫子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骨头倒是挺脆。”
这当然是鬼话。
瓦尔基里看著那个正在给肉块称重的疯狂机油佬,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昏迷的灵能少年,最后目光落回西里尔那把还在冒烟的短管霰弹枪上。
信念或许有用,但这种工业化的屠杀效率,绝对不是靠念几句经文就能做到的。这个骗子手里掌握著某种超出常规的力量,或者说,某种极度危险的古代科技。
“技术军士。”瓦尔基里侧过头。
一名背著鸟卜仪的暴风兵立刻上前,探针刺入一具尚未被压缩的尸体脊椎。
全息屏幕在雨幕中展开,红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基因序列比对完成。”技术军士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確认为泰伦生物特徵。纯度极高,具备擬態偽装能力。这是第四代基因窃取者混血,大人。”
空气瞬间凝固。
第四代。这意味著它们的外表已经与常人无异,甚至可以混入行星防卫军、行政机构,乃至总督的宴会。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野兽袭击,这是入侵。是那个名为“族长”的怪物在向巢都的心臟注射毒液。
瓦尔基里猛地转身,原本那种审视的態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临战状態的冰冷杀意。
“巴別塔已经被渗透了。”她低声自语,隨即看向西里尔,“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个收尸人,大人。”西里尔耸了耸肩,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知道,如果你家里出现了一只蟑螂,那墙缝里肯定已经塞满了卵。”
他把那根湿噠噠的菸捲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他把那根湿噠噠的菸捲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而且,这些东西在试图切断我们的通讯,孤立这里。它们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在保护什么。”
瓦尔基里沉默了两秒。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上层必然已经腐烂,常规部队不可信,她手里这点兵力根本不够在错综复杂的下巢进行地毯式搜索。她需要一条熟悉这里、手段狠辣、且足够能打的恶犬。
而眼前这条恶犬,刚把一群异形做成了燃料块。
“从现在起,第89层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瓦尔基里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艷却布满伤痕的脸。她直视著西里尔的眼睛,那是一种上位者下达不可违抗指令的眼神。
“我以审判庭的名义,任命你为该区域最高军事长官。你有权徵用一切民用设施,处决任何可疑目標,无需审判。”
这正是西里尔想要的。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大人,头衔不能当饭吃。我的枪管都红了,兄弟们连把像样的刺刀都没有。”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拿著铁管和扳手的黑手帮眾,“让乞丐去对抗这种怪物,这不叫信任,叫送死。”
瓦尔基里冷笑一声,把一块数据板扔进西里尔怀里。
“在这个坐標,有一个被封存的军务部补给站。里面有三个基数的爆弹、热熔燃料,还有你要的那些该死的电池。”
她重新戴上头盔,转身走向女武神运输机。
“拿上东西,把这一层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那个『族长』的脑袋,或者你自己的脑袋。听懂了吗?”
西里尔接住数据板,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
“如您所愿。”
隨著引擎再次咆哮,运输机拔地而起,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
西里尔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清单,那上面列出的物资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
“维克多!”
他转身吼道,声音里透著一股终於不用精打细算的豪横。
“別在那装死了!带上所有人,还有那几台还能动的卡车!咱们去进货!”
角落里,岩尘贤者將最后一个肉块堆叠整齐,那只电子义眼闪烁著诡异的红光。
“老板,这些有机燃料如果配合那种高能电池,我有把握把那门损坏的等离子加农炮修好……大概七成把握不炸膛。”
西里尔看著满地的血水和那一堆整整齐齐的“战利品”,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修。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修。”
他拉开热熔枪的枪栓,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弹仓。
“接下来的这场仗,咱们得把整个安提阿给点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