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格里高利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金属尾端敲击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迴响。
那双被肥肉挤压成缝隙的小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救世主”的敬意,只有审计官面对假帐时的刻薄与审视。
他身后的战斗修女们打开了爆弹枪的保险,枪口虽未直接抬起,但杀意已经锁定了病床上的男人。
维克多独眼圆睁,正要上前拼命,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拦住。
西里尔推开搀扶,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走一步,全身断裂的肌肉纤维都在尖叫,但他背脊挺得像一根標枪。没有系统的辅助,没有欺诈值的特效加持,他现在只是个隨时可能猝死的凡人。
但他是个骗子。
越是空虚,越要张狂。
西里尔越过维克多,径直走到那个比他宽出一倍的胖主教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昂贵的薰香和腐烂油脂味。
格里高利下意识地后仰,试图保持威严。
“你要看我的灵魂?”
西里尔的声音很轻,却像砂纸一样摩擦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他缓缓解开那件宽大的长袍领口,露出了胸膛。
没有圣光,没有金色的纹身。
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呈现出放射状的烧伤痕跡。那是高能灵能过载后留下的物理烙印,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血管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身体內部曾有一颗恆星在剧烈燃烧。
在场的国教牧师们倒吸一口凉气。
“凡人的躯壳无法承载神明的怒火。”西里尔重新拢好衣领,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刚展示完一件稀世珍宝,“主教,你觉得什么样的偽装,能让一个人把自己从里到外烧成灰烬,却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格里高利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带来的隨从里,一名负责记录灵能波动的辅祭突然惊恐地丟掉了手中的鸟卜仪。那个精密仪器正在冒烟,指针疯狂旋转后直接崩断。
“读数……读数爆表了。”辅祭跪在地上,捧著发烫的仪器瑟瑟发抖,“这里残留的灵能浓度……相当於泰拉皇宫外围的迴响。这不是人类能製造的场域,这是……这是神性残留。”
格里高利原本傲慢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並非真的想处死西里尔。安提阿星系百亿人的证词已经呈递到了亚星区枢机主教的案头,如果他敢否定这个“神跡”,愤怒的暴民和军队会把他撕成碎片。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確立教会的解释权——神跡必须由教会认证,而不是由一个野生的军官定义。
但眼前的数据和那恐怖的伤痕,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政治符號。
这可能是真的。
格里高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如果这真的是帝皇意志的容器,那他刚才的行为就是在褻瀆神灵。在审判庭的火刑架和飞黄腾达的政治资本之间,这个投机分子的大脑飞速运转。
只用了一秒钟。
“讚美……讚美神皇。”
格里高利膝盖一软,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地做出了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大礼。手中镶满宝石的权杖被扔在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请宽恕我的无礼,圣徒大人。”主教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著颤抖和諂媚,“教会只是……只是为了防止混沌的奸奇诡计,不得不谨慎。现在,真相如烈日般耀眼。”
身后的牧师和修女们面面相覷,隨即整齐划一地跪倒一片。
维克多和缝合婆愣在原地,完全没跟上这群神棍的变脸速度。
西里尔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肉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但他脸上露出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漠,仿佛对方的臣服是理所应当。
这就成了?
没有复杂的辩论,不需要更多的特效。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人们太需要一个活著的偶像了。只要你没死,只要你贏了,你就是神。
“站起来,格里高利。”
西里尔没有伸手去扶,而是转身走向舷窗,看著外面忙碌的星港废墟。
格里高利费力地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大人,枢机主教团已经擬好了教令。我们將正式册封您为安提阿的『活圣人』,您的事跡將被编入《帝国圣徒录》的增补卷。我们將为您建立大教堂,您的塑像將……”
“不需要教堂。”
西里尔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主教的肩膀,看向那些穿著华丽红袍、浑身掛满金饰的牧师们。
“看看窗外。”西里尔指著那些正在搬运尸体、衣不蔽体的士兵,“我的战士在流血,我的舰船在燃烧。而你们,披金戴银,满身油光。”
格里高利愣住了,“大人,这是对神职人员的供奉,是……”
“帝皇不需要金子,他需要胜利。”
西里尔走到主教面前,伸手抓住了那条掛在他脖子上的沉重金炼。纯金打造的链条上镶嵌著数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每一颗都足够买下一艘轻型运输船。
他猛地一扯。
崩。
金炼断裂。西里尔將这串价值连城的饰品隨手扔给了一旁的维克多。
“从今天起,安提阿教区所有的储备金、圣物装饰、以及你们那些毫无用处的金银器皿,全部熔炼。”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把它们变成爆弹、宏炮炮弹和士兵的抚恤金。”
格里高利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火鸡,“这……这是教会財產!这是对神皇的不敬!哪怕是活圣人也不能……”
“我是活圣人,所以我说的话,就是神皇的意思。”
西里尔逼视著主教的眼睛,瞳孔深处虽然没有金光,却有一种比金光更可怕的贪婪与决绝,“你有意见吗,格里高利?还是说,你想去和外面的审判官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拒绝支援一场对抗混沌的圣战?”
主教张了张嘴,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哪里是圣人?这分明是个披著圣袍的强盗!
但他敢拒绝吗?
看著周围那些手按在枪柄上、眼神狂热的士兵,再看看眼前这个虽虚弱却气场逼人的男人,格里高利很清楚,只要他说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打成异端,然后被这群疯子扔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遵……遵命。”
格里高利低下头,心在滴血,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为了胜利,教会愿意……奉献一切。”
“很好。”
西里尔拍了拍主教肥腻的脸颊,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去办吧。维克多会派人协助你——或者说,监督你。”
主教带著他的人狼狈地退出了病房,连那根权杖都忘了拿。
舱门关闭。
西里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缝合婆眼疾手快地搬来椅子让他坐下。
“您疯了?”维克多手里还抓著那串金炼子,独眼瞪得像铜铃,“抢劫国教?这帮人比总督还难缠,他们在泰拉高领主议会都有人!”
“如果不抢他们,我们就没钱修船,没钱发军餉。”
西里尔闭上眼,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系统还在重启,他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活圣人……”他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可不是什么好头衔。在帝国歷史上,活圣人通常都是一次性消耗品。当需要奇蹟时,他们被推上前线燃烧生命;当不需要时,他们就是不稳定的政治炸弹。
他刚刚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金色的护身符,但也给自己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靶心。
“把消息放出去。”西里尔重新睁开眼,恢復了冷静,“就说为了重建家园,『活圣人』带头捐出了所有教会財產。我要让安提阿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笔钱是从主教的牙缝里抠出来的。”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把船开得再快一点。
只要名声够大,大到没人敢轻易动他,那这个谎言就是真理。
“另外,”西里尔看向缝合婆,“给我准备一支强心剂。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