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抬起那只正在崩解重组的右手,食指缓缓指向跪在面前的巨人。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拨动时间的指针。
但在战爭铁匠的眼中,这一指却比任何光矛都要快,因为那是因果律层面的锁定。
他试图驱动终结者装甲的伺服系统,试图挥动手中的半截雷锤,甚至试图引爆体內的两个心臟来换取最后的爆发。
毫无反应。
他的神经信號在传输出去的瞬间就被截断,那股金色的威压不仅仅是重力,更是一种强制性的“静止命令”。
就像是一万年前,他在泰拉皇宫的城墙下,哪怕隔著几百公里,也能感受到那个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投下的目光。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连呼吸都被冻结。
“不……”
战爭铁匠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那是他身为阿斯塔特最后的尊严在崩塌。
西里尔没有说话。
或者说,现在的他不需要说话。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正在以每秒几万点的速度狂泻,那种烧钱的速度让西里尔残存的凡人意识在心底疯狂滴血,但他表面上必须维持著这种令人窒息的神性冷漠。
他身后的金色虚影动了。
那尊高达百米的灵能巨人並没有做出复杂的战术动作,只是简单地、朴实无华地举起了手中那柄由纯粹信仰凝结而成的巨剑。
挥落。
没有破风声,没有能量激盪的轰鸣。
只有一种类似於玻璃被高温熔断的、极度轻微的“滋”声。
战爭铁匠眼中的红光熄灭了。
他那身足以硬抗反坦克飞弹的终结者动力甲,就像是被丟进强酸里的方糖,从接触点开始迅速瓦解。
陶瓷甲片剥落,化作金色的尘埃。
精金骨架软化,变成流淌的金水。
里面的血肉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在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原子状態。
“帝皇……救……”
这位信奉混沌诸神长达一万年的叛徒,在灵魂消散前的最后零点一秒,喊出的竟然是那个他发誓要推翻的名字。
那是刻在基因种子最深处的本能,是迷途的孩子面对暴怒父亲时最原始的恐惧。
金光扫过。
战爭铁匠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滩正在迅速冷却的铁水,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
周围那些还没死的钢铁勇士亲卫队,看著自家指挥官就这样被物理抹除,哪怕他们切除了脑叶中的恐惧中枢,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这不是战斗。
这是神罚。
西里尔没有理会这些杂鱼。
系统託管程序控制著他的身体,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战舰外侧那漆黑的虚空。
那里,紫色的亚空间裂隙正在像伤口一样流脓。
“脏了。”
西里尔的嘴唇微动,声音经过系统的层层混响,变成了宏大的钟鸣。
他再次抬手,对著虚空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轰——!
那道刚刚斩灭了战爭铁匠的金色剑气並没有消失,而是直接穿透了“无情铁砧號”厚达数米的装甲板,冲入了茫茫太空。
它在真空中膨胀、旋转、裂变。
安提阿星系的所有倖存者都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那颗铸造月球的上方,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凭空诞生。
它就像是一颗金色的小太阳,但这太阳里流淌的不是核聚变的火焰,而是无数张正在祈祷的人脸,是无数句正在吟诵的经文。
信仰之力被系统转化为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正物质能量。
金色漩涡逆时针旋转,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但这吸力不针对实体物质,只针对亚空间能量。
那些刚刚从裂隙中涌出的恶魔引擎、那些甚至没有实体的亚空间恶魔,在接触到金色光辉的瞬间就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就像是把雪球扔进了炼钢炉。
数千只尖啸的恶魔在太空中直接蒸发,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艘巨大的战列驳船“无情铁砧號”,此时就像是被捲入颱风眼的一叶扁舟,舰体表面的混沌符文大面积剥落,虚空盾发生器因为过载而接连爆炸。
舰桥內,钢铁勇士的代理指挥官死死抓著扶手,看著屏幕上那足以烧毁传感器的金光,逻辑核心彻底宕机。
数据面板上全是红色的乱码。
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物理模型可以解释这种能量反应。
如果非要解释,那就只有一个词——
anathema(那个诅咒)。
这是混沌恶魔对帝皇的称呼。
“撤退!立刻紧急跃迁!”
代理指挥官对著通讯器咆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凡人的慌乱,“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东西!那是……那是那个尸皇的投影!”
不仅是旗舰。
周围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也陷入了恐慌。
他们是无畏的战士,敢於面对泰坦的炮火,敢於衝锋陷阵。
但他们不敢面对这个。
面对这种力量,所谓的战术、火力、装甲,都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
不再是通过广播,而是直接在每一艘混沌战舰的舰桥內,在每一个叛徒战士的脑海里炸响。
“滚出我的星系。”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敕令属性。
隨著这句话落下,那个金色的漩涡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
砰!
那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撞击。
原本正在缓缓张开的亚空间裂隙,被这股金色的力量硬生生给“撞”了回去。
紫色的伤口被金色的火焰强行缝合。
失去了亚空间能量的补给,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恶魔引擎瞬间熄火,变成了废铁。
钢铁勇士的舰队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甚至顾不上回收还在月球表面的空降部队,爭先恐后地调转船头。
引擎喷口喷出慌乱的蓝光,一艘艘战舰强行启动亚空间引擎,哪怕在重力井內跃迁有著极高的自毁风险,他们也不在乎了。
只要能离开这里。
只要能逃离那双金色的眼睛。
几秒钟后,隨著一连串扭曲的空间波动,这支足以毁灭一个星区的混沌舰队,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只留下了满地的残骸,以及太空中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漩涡。
通道內。
金光开始收敛。
西里尔背后的巨人虚影化作点点星光,重新钻回他的体內。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西里尔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姿势都没有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棉絮的布娃娃,全靠一口气吊著才没瘫在地上。
【系统提示:欺诈值耗尽。】
【当前余额:0。】
【警告:身体机能严重透支,强制休眠倒计时:3,2,1……】
这败家玩意儿……
西里尔在心里骂了一句,眼前的世界迅速变黑。
但他是个职业骗子。
哪怕是晕倒,也要晕得有格调。
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强行控制著僵硬的面部肌肉,调整了一个悲悯天人的表情,然后身体微微后仰,不是摔倒,而是像圣徒殉道般缓缓滑落。
“主……主人!”
岩尘贤者拖著残破的机械身躯冲了上来,几条还在冒烟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接住了西里尔。
缝合婆和刀疤也从掩体后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
他们看著西里尔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著他身上那件已经在金光中变得一尘不染的破衬衫。
没有任何人敢大声说话。
就连一向粗鲁的刀疤,此刻也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满是铁水的地板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神跡的敬畏。
维克多的尸体就在不远处,那把碎裂的动力斧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西里尔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这支小小的队伍,在这艘属於敌人的巨舰残骸里,围著他们的“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战舰之外,安提阿星系的百亿生灵,正对著那个逐渐暗淡的金色漩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这一天,后来被国教记入了神圣法典。
名为“安提阿的加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