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李沧海看著他,继续问道:
“大师,若是无论犯了什么杀孽,只要懺悔了,投靠你少林禪宗,就可以立时清掉罪孽?
难道说,他立下的罪孽因果,有没有洗清,是你少林说了算的?”
此言一出,少林眾僧面面相覷,无言以对。
扫地僧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阿弥陀佛……佛陀曾捨身饲虎,割肉餵鹰。
老衲不才,也愿代慕容老施主偿还罪孽。”
李沧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大师又错了。”
她声音清越,在场中迴荡:
“大师此举,固然如佛陀一般慈悲,能感化那有罪的慕容博。
可是,如何能消掉他罪孽留给他人的仇恨?
那乔峰心中的杀母之仇,那萧远山三十年的孤愤,那叶二娘二十多年的骨肉分离之痛……
这些,大师如何替他偿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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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报应,是谁的,就是谁的。
別人若能替,还叫什么因果报应?”
扫地僧低垂双目,久久无言。
慕容博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看了看儿子慕容復,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愤怒的目光,忽然长嘆一声,上前一步。
“大师不必说了。”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老夫……甘心以死赎罪。”
慕容復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前去,死死抱住父亲:“爹!不可!”
慕容博低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与愧疚:
“復儿,为父对不起你。
这些年,为父一直躲在暗处,看著你长大,看著你为光復大燕奔波劳碌。
为父本想帮你,却没想到,反而害了你。”
他伸手抚了抚慕容復的头,声音哽咽:
“你如今在辽东已有基业,麾下英杰眾多,民心所向。
为父虽死,也可瞑目了。”
慕容復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死死抱著父亲不放:
“爹!你不能死!你刚回来……你不能死!”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李玄同,跪行几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鲜血直流,声音淒切:
“师尊!弟子知道,弟子不配叫您师尊。
可当年您在燕子坞外传我兵法韜略,授我乾坤大挪移心法,弟子铭记於心,一刻不敢或忘!
今日弟子求您,看在那三年师徒情谊的份上,大发慈悲,留我父亲一命!”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鲜血染红了地面。
“什么!『南慕容』也受了这逍遥派传艺之恩?”
眾人都觉得心神恍惚!
慕容博站在一旁,看著儿子这般模样,老泪纵横,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玄同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慕容復。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回答。
良久,李玄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慕容復。”
慕容復浑身一震,抬头望向他。
李玄同道:“你慕容家要兴復大燕,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后果。
你在辽东保境安民,护佑一方百姓,这是你的责任,你担得很好。
可你父亲祸乱武林,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这后果,又如何能脱掉?”
他目光深邃,如同看穿了慕容復心中一切:
“记住,《道德经》有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承担责任,才是大业之基。
你们父子若不敢承担罪责,日后又如何承担一国之重?”
慕容復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无言以对。
慕容博听著李玄同那番话,看著跪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將慕容復搀扶起来。
“復儿,起来。”
慕容復泪流满面,紧紧抓著父亲的手:“爹……”
慕容博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乔峰身上。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一人做事一人当。三十多年前,復儿还未出生,这些罪孽,就由我一人承担吧。”
乔峰虎目凝视著他,沉默片刻,终於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博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忽然抬手,右手食中二指併拢,使出参合指,正中慕容復胸口大穴!
慕容復浑身一麻,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他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恐:“爹!你……你要做什么?!”
慕容博没有回答,他反手一指点在自己心窝。
“噗!”
一声闷响,他心脉尽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慕容博缓缓抬头,最后看了慕容復一眼,眼中满是慈爱与歉疚。
“復儿……好好活著……光大……大燕……”
话音落下,他双眼一闭,轰然倒地。
“爹!!!”
慕容復撕心裂肺地惨叫,却因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父亲倒在血泊之中。
包不同、风波恶、卓不凡等人连忙衝上前去。
包不同探了探慕容博的鼻息,面色惨然,摇了摇头。
“公子爷……老主人……去了。”
风波恶咬牙道:“快,给公子爷解穴!”
四人连忙围住慕容復,以自身內力为他推宫过血,加快穴道解开的速度。
慕容復浑身颤抖,泪水滚滚而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场一片死寂。
乔峰看著慕容博的尸身,心中那压抑了多年的仇恨,终於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玄慈。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也纷纷看向那一家三口。
玄慈面色灰败,在叶二娘和虚竹的搀扶下勉强站立。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贫僧身为少林方丈,犯下杀戒、淫戒、妄语戒……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按少林戒律,当受二百杖。”
他看向身后那些玄字辈师弟,合十道:
“诸位师弟,请行刑吧。”
玄寂、玄难等人面面相覷,面露不忍,却也知道戒律难违。
玄寂身为戒律院首座,嘆了口气,正要开口吩咐取刑杖来,忽然一个清朗的女声响起:
“且慢。”
李沧海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玄慈身上,微微摇头:
“玄慈方丈若如此受刑,无异於求死。
我逍遥派弟子虚竹、乔峰二人,都与你因果甚深。
你若一死了之,让他们如何自处?这与逃避责任何异?”
她转头看向扫地僧:“大师以为如何?”
扫地僧垂目沉吟,缓缓道:“玄慈身为方丈,老衲……不便置喙。”
李沧海摇了摇头,声音清越:“大师又错了。”
她目光直视扫地僧,一字一句道:
“《六祖坛经》有言: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內非贤。
玄慈犯下如此大戒,已无资格再做少林方丈。
少林今日声名扫地,若他再一死了之,这偌大少林,又还有何人能担起重任?”
她顿了顿,继续道:“佛陀本为大觉者,亦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一味慈悲,不分是非,与那『混沌』何异?”
扫地僧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玄慈更是羞愧难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扫地僧叩首道:
“前辈!弟子罪孽深重,无顏再居方丈之位。
恳请前辈接掌少林,重振山门!”
他身后,玄苦、玄难、玄渡等玄字辈高僧对视一眼,也纷纷跪倒。
“恳请前辈接掌少林!”
再往后,慧字辈、虚字辈那些年轻僧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声道:
“恳请前辈接掌少林!”
呼声如潮,在山门前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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