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上前一步,恭敬施礼:“弟子乔峰,拜见师娘!”
扫地僧目光一凝,深深看了李沧海一眼,又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李玄同,缓缓合十:
“阿弥陀佛。逍遥派果然名不虚传。老衲佩服!”
李沧海对乔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扫地僧:
“不敢当!大师,吾尝爱读佛经,素来有一个疑惑,正要当面请教!”
扫地僧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且稍等,那慕容老施主危在旦夕,且让老衲救他一救。”
他目光转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慕容博,又看了看同样重伤的慕容復,缓步走了过去。
乔峰眉头一皱,正要上前阻拦,耳边忽然响起李玄同的传音:
“峰儿,莫急。
今日必让那慕容博偿还罪孽。”
乔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点了点头。
扫地僧走到慕容博身前,俯身查看他的伤势。
慕容博面色灰败,呼吸微弱,显然是伤及臟腑,命在旦夕。
“阿弥陀佛。”扫地僧嘆息一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在慕容博胸口连点数下。
指力所至,一股温和纯正的真气渡入慕容博体內,护住他的心脉。
慕容博闷哼一声,脸色稍稍好转。
扫地僧又转向慕容復,同样点穴疗伤。
慕容復伤得稍轻,经此救治,脸色也恢復了几分血色。
眾人正看著,却见扫地僧忽然一掌拍出,正中慕容博胸口!
“砰!”
慕容博一口鲜血喷出,双眼一翻,竟也如同萧远山方才一般,闭气昏死过去!
慕容復大惊失色:“你……你做什么?!”
扫地僧不言不语,提起慕容博,走到萧远山身旁,將两人並排放好,然后双掌齐出,一手抵住萧远山后背,一手抵住慕容博后背,两股真气同时渡入二人体內。
眾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他在做什么。
只有李玄同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片刻之后,萧远山和慕容博的脸色都渐渐红润起来。
两人体內淤积多年的暗疾,竟在扫地僧的真气运转下,相互化解,缓缓消散。
又过片刻,扫地僧收掌而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萧远山和慕容博同时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远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多年来的暗伤竟然消失无踪,浑身轻鬆。
他看向扫地僧,抱拳道:“多谢大师。”
慕容博也站起身来,同样抱拳致谢。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儿子慕容復那复杂的眼神,又看到乔峰那依旧冰冷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死过一次,方知生之可贵。这一番起死回生,让他心中那积累多年的执念,忽然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玄慈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方丈!”
“方丈,你做什么?!”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玄慈面色惨白,嘴角溢血,缓缓向后倒去。
叶二娘大惊失色,扑上前去:“你……你……”
玄慈惨然一笑,声音微弱:“贫僧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谢罪……”
他竟然趁眾人不备,自断心脉!
叶二娘抱著他,泪流满面,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虚竹愣了一愣,忽然衝上前去,双掌抵住玄慈胸口,体內无极神功全力运转!
他將无极真气依《神照经》法门运转,一股温暖醇和的真气源源不断渡入玄慈体內,护住他那即將断绝的心脉。
片刻之后,玄慈那已经涣散的眼神,竟渐渐重新聚焦。
他茫然地看著虚竹,探索诸天无限分类p>
虚竹憨厚的脸上满是泪水,哽咽道:“爹……你別死……”
这一声“爹”,叫得玄慈浑身一震,眼中涌出两行浊泪。
他想再寻死,却被叶二娘和虚竹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叶二娘泣不成声:“你……你要是再死,我……我也不活了……”
玄慈长嘆一声,终於放弃了挣扎。
少林眾僧看著这一幕,人人眼中含泪,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扫地僧站在一旁,看著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微微摇头,又看向萧远山和慕容博。
两人经他救治,又经歷了一番生死,心境都已有了微妙的变化。
萧远山目光复杂地看著玄慈,又看向乔峰,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
慕容博则看著儿子慕容復,又看看四周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江湖人,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就在这时,少林眾僧中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那……那位老师父是谁?”
“他……他穿著灰袍,拿著扫帚……是藏经阁的?”
“我少林竟然还有这样一位佛法神功如此超绝的前辈?!”
眾僧看著扫地僧,人人心生仰慕,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寺中竟隱藏著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扫地僧微微摆手,並不在意这些目光。
他转向李沧海,合十道:“女施主,老衲已將萧、慕容二位施主治好。
慕容老施主经此一番,心境已变,想必不会再行恶事。
此事可否就此了结?”
李沧海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缓缓开口:
“大师慈悲为怀,令人敬佩。
只是……这慕容博祸乱武林,致使雁门关外死伤无数,三十年来冤冤相报,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
便如那《大般涅槃经》中杀人无数的屠夫广额,大师觉得,如此就算了吗?”
扫地僧微微一愣,隨即道:“阿弥陀佛。
《梵网经》菩萨戒中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若一个作恶之人,在某一刻生起真实的慈悲心或惭愧心,他那一刻的心性,便与诸佛无別。
我少林禪宗讲究『放下屠刀』,並非指放下杀人之刀,而是放下心中的恶念、无明与执著。
当一个人瞬间放下这些,他本具的佛性即刻显现,这便是所谓的『立地成佛』。
慕容老施主既然已然放下,愿意重新做人,又何必斩尽杀绝?”
李沧海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大师言之差矣。”
她指向萧远山:“萧远山放下心中屠刀,没有问题。
他在雁门关杀人,是为自保;与叶二娘、虚竹的仇怨,也是有仇报仇,並未多生出因果。
可慕容博假传讯息,挑动宋辽纷爭,致使无辜惨死。三十年来,乔峰母子分离,萧远山家破人亡,叶二娘与虚竹骨肉离散……
这些因果,岂是一句『放下』就能抹去的?”
李沧海声音更显清朗:“即便他今日心生悔改,若就此不再追究,对生母被杀的乔峰公平么?
对枉死在雁门关外的那些英雄及其家人,公平么?”
话音刚落,乔峰上前一步,虎目圆睁,声如洪钟:“不公平!”
阿朱也上前,站在乔峰身旁,朗声道:“不公平!”
阿紫虽然之前与姐姐动手,此刻却也忍不住跳出来,叉腰道:
“对!不公平!凭什么他害了人,说句放下就完了?”
围观人群中,那些原本就对慕容博心存不满的江湖人,此刻也纷纷鼓譟起来。
“不公平!”
“不能就这么算了!”
“血债必须血偿!”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