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完全僵住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喊弄得不知所措,脑子里一片空白。
“娘”?
虚竹从小在少林寺长大,不知父母是谁,师父师伯们只说他是有佛缘的孩子。
他看著別的师兄弟偶尔有家人来访,心中不是没有羡慕和疑惑。
他也曾偷偷想像过父母的样子,却完全想不出来,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跟父母无缘了。
如今,这个突然出现的、满脸疤痕、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娘亲……
“你……你真是我娘?”
虚竹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儿啊!我是你娘!”
叶二娘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双手捧住虚竹的脸,看著他的眉眼道:
“你用桶里的水照照,你的眼睛,是不是和娘很像?
还有你背上的香疤,是娘生下你不久,亲手烫下的啊!”
虚竹愣愣地低头,看著水桶中自己的倒影……
“我爹……是谁?”虚竹喃喃问道。
叶二娘神色一僵,犹豫了片刻,最终道:
“你爹……是个好人……但为娘我……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虚竹一愣。
叶二娘摇摇头,急切地道:
“孩子,这里不能久留!那个抢走你的大恶人也在附近,他虽然受伤了,但依旧危险!
你爹……他身份特殊,若让人知道你是他的儿子,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去哪里?”虚竹茫然道。
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都在少林寺,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是別人的儿子,要带他离开这里,这衝击实在太大了。
“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少林,离开那个恶人!
快跟娘走!让娘好好看看你……娘找了你二十四年,每一天都活在煎熬里啊!”
看著叶二娘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母爱和痛苦,虚竹的心软了。
那种血脉相连的呼唤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无法拒绝。
他从小缺乏亲情,此刻这汹涌而来的母爱,虽然陌生,却填补了他內心深处某种巨大的空缺。
虚竹看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虚清,又看了看熟悉的菜园和殿宇。
离开少林,意味著离开他熟悉的一切,离开师父师兄弟,离开他二十四年来的信仰。
但是……这是他的娘啊……娘已经老了……再不孝敬娘,就没有机会了……
虚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娘……我跟你走!”
“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叶二娘喜极而泣,紧紧抱了虚竹一下,然后迅速帮他拉好衣服,对虚清厉声道:
“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必杀你!快回你的禪房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虚清早就嚇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连滚爬爬地跑了。
叶二娘拉起虚竹的手:“走!娘带你出去!”
她施展轻功,虽然带著虚竹,依旧身法轻盈,专挑僻静无人之处,朝著少林寺外潜行。
虚竹只觉耳边风声呼呼,身子轻飘飘的,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但握著母亲那粗糙却温暖的手,又有一股奇异的安心感。
这一次,叶二娘的身法依旧迅捷,但少了几分以往那种阴鷙的气息,如同获得了新生。
【“夜叉眾”叶二娘,已脱“病苦”(失子成狂之心病);“夜叉眾”尚余二人,未脱苦境。】
遥远的云端,李玄同心有所感,识海中“坤”卦微微闪烁。
他目光投向少室山下那对匆匆远去的母子身影,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母夜叉初脱病苦,痴佛子亦得尽孝。”
李秋水倚在他身旁,轻笑:
“这下好了,四大恶人散了俩,一个去当爹,一个去当娘。
剩下那个色鬼和老顽童,也不知会折腾出什么花样。”
李玄同呵呵一笑:“云中鹤带走了康敏,以那毒妇的心性,早晚有他倒霉的时候。
岳老三跟著段誉,只会俩人一起冒傻气,他还会有別的缘分。”
李沧海望向乔峰离去的方向,眼里还满是担心:
“阿朱跟乔峰才刚开了个头,希望她少受点苦。”
“不妨事。倒是叶二娘母子俩,还有重危险。”
…………
叶二娘拉著虚竹,借著少室山后山复杂的地形和林木掩护,急匆匆向山下奔去。
虚竹轻功平平,全赖叶二娘半拉半扶,两人速度並不算快。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虚竹气喘吁吁,忍不住问道。
“先离开少林地界,越远越好!”叶二娘头也不回,声音急促。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蕴含著无尽恨意与嘲弄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想走?把儿子留下!”
两人骇然抬头,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的魁梧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是萧远山!
他虽然內伤不轻,但方才在洞中调息片刻,压制住翻腾的气血,正要另寻地方疗伤,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远处细微的动静。
他本不欲多事,但认出那仓皇逃窜的两人竟是叶二娘和虚竹时,立刻拦了下来。
留著这对母子,尤其是这个儿子,將来便是插在玄慈心口的一根毒刺!
若是让他们就此相认而走,岂非浪费了这噁心仇人的大好棋子?
“是你!”叶二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將虚竹死死护在身后,眼中迸发出恐惧与刻骨恨意交织的光芒。
“你这个恶贼!抢走我儿子二十四年!如今还想做什么?!”
萧远山蒙面巾下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嘶哑难听:
“做什么?当然是……把他带回他该待的地方!至於你……
一个疯婆子,也配做他母亲?
我不想杀你,给你一个选择,走,或者死!”
话音落下,萧远山右掌缓缓抬起,运起般若金刚掌,掌势雄浑骇人,向叶二娘拍去!
这一掌並不快,不为杀人,只为逼迫叶二娘闪开。
叶二娘却没有躲,她已经受够了二十四年的癲狂!
让她再失去儿子,她寧愿一死!
5a燁火说:阅读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