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山派一行人回到寺中后,定閒师太思虑再三,还是將东峰所见所闻,以密信形式传给了少林、武当等正道大派。
这並非她多嘴,而是事关重大。
东方不败现身恆山,且似乎已被一位神秘道士收服,这等消息,若不通报,日后若生变故,恆山派恐担不起责任。
武当山,真武大殿。
冲虚道长展开密信,细细读罢,白眉微蹙。
“东方不败……竟在恆山?”他低声自语,“还被一位年轻道士降服,隨其学艺?”
信中还提到,那道士自称李玄同,驾鹤而来,一夜之间凿出三间石室,又在石室外布下玄奥石阵,深不可测。
冲虚沉吟良久。
东方不败的武功,他是知道的。
当年任我行被囚,东方不败继任教主,以葵花宝典横行天下,便是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自己,也都自问远远不如。
如今竟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道士?而且跟隨其修行?
前段时间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日月神教解散”之事,人人皆知。
但是,如冲虚、方证这般深知魔教“三尸脑神丹”底细的人,却是没有当真。
那“三尸脑神丹”之毒何其霸道,又岂是广传所谓的“解药”就能了事?
这魔教多半还是会死灰復燃,围著“三尸脑神丹”重新聚合成一团匪徒帮会。
冲虚心中颇感好奇,然身为武当掌门,身份尊崇,不便亲自前往查探。
思忖片刻,他唤来弟子清和:
“你带几人,前往恆山一趟,暗中查探那位李玄同道长的来歷。
切记,莫要惊扰,更不可冒犯。”
清和领命而去。
……
恆山东峰,石室小院。
李玄同盘坐於崖边青石之上,闭目调息。
月余遍歷五岳,以“识地”神通感悟地气,又对照五岳真形图,他对“五气朝元”之道已有了初步感悟。
人体五臟,心、肝、脾、肺、肾,对应五行火、木、土、金、水。
五气朝元,便是將五臟真气调和圆满,归于丹田,奠定仙道根基。
李玄同此刻虽真气尚未充盈至筑基之境,但感悟已深。
真气在体內流转,如江河奔涌,滋养五臟六腑。
他细细感应著臟腑之间的生克关係,气血运行的微妙平衡。
忽然,他心中一动。
三尸脑神丹……
此丹之毒,能让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必须按时服食解药压制。
东方白曾说,唯有吸星大法、葵花宝典这等霸道功法,才能彻底根除丹毒。
为何如此?
李玄同细细思索。
吸星大法吞噬他人精气,强行壮大己身;葵花宝典焚烧杂质,转化阴阳。
二者虽路径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能强行改变体內真气平衡,甚至重塑臟腑根基。
而寻常內功,循序渐进,温和滋养,见效缓慢,自然赶不上丹毒的发作速度。
那么,丹毒的本质是什么?
李玄同回想起东方白描述的症状:
毒发时五感情志错乱,时而亢奋,时而麻木,情志错乱,痛苦不堪,唯有服食“解药”继续刺激五感,才能获得短暂缓解。
“內五行与外五行……”李玄同喃喃道。
內五行,指头部眼、耳、鼻、舌、身五感。
外五行,指胸腹心、肝、脾、肺、肾五臟。
三尸脑神丹的丹毒,或许正是破坏了內外五行的平衡。
过度刺激內五行,导致五感亢奋混乱。
同时侵蚀外五行,导致五臟虚弱失调。
內外失衡,阴阳顛倒,中者便陷入一种诡异状態:
身体上承受“求不得苦”,精神上又难以自控。
如同染上毒癮之人,明知是饮鴆止渴,却不得不一次次服食毒药,获得那虚假的欢愉。
唯有如吸星大法、葵花宝典这等霸道功法,能强行扭转这种失衡,或吞噬丹毒,或焚烧转化,重塑平衡。
“原来如此……”李玄同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东方白从石室走出,见他神色有异,问道:“道长在想什么?”
李玄同將心中推测说了一遍。
东方白听得怔住。
她从未想过,三尸脑神丹的毒性竟有这般深层的机理。
回想自己当年毒发时的痛苦,以及修炼葵花宝典后那种“焚烧杂质、重塑阴阳”的感觉……
似乎確实印证了李玄同的推测。
“那道长可有破解之法?”东方白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若李玄同能找出根治丹毒之法,那些仍受丹毒折磨的神教旧部,或许真有重获新生之日。
李玄同却摇头:“贫道医术尚浅,虽有推测,却需实际验证。需寻几位中毒者,细细诊察其脉象、气机、臟腑状况,方能確定癥结所在,进而寻找破解之法。”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即便找出癥结,要配出对症之药,也非易事。
需精通医理药性,更需反覆试验……此事急不得。”
东方白眼中希望黯淡下去,但隨即又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总比毫无头绪强。道长若有需要,我可寻些中毒未深之人前来,供道长诊察。”
李玄同点头:“善。待时机成熟,贫道自会著手。”
……
就在李玄同於恆山参悟丹毒奥秘之时,华山之上,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黄河老祖,祖千秋与老头子。
二人自那日在老君山公开谢罪后,不久就通过蓝凤凰传讯,得知李玄同命东方不败、任盈盈等人解散神教。
老头子心心念念想著独女“老不死”的病,想寻李玄同求治。
他们通过与蓝凤凰传讯,得知令狐冲与李玄同关係不错,且任盈盈、任我行如今隨令狐冲隱居华山,便厚著脸皮寻了过来。
名义上,是看望前圣教主与圣姑。
实际上,是想求令狐冲引荐,拜见李玄同。
华山隱居谷中。
令狐冲听了二人的来意,洒然一笑:“二位前辈何必如此客气?李道长性情隨和,並非记仇之人。你们若想见他,我带你们去便是。”
祖千秋与老头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一旁的任我行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想当年,他是日月神教教主,手握生杀大权,黄河老祖这等人物,在他眼中不过螻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如今呢?
这两个他当初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螻蚁”,如今对他只有表面上的敷衍问候,真正的心思全在那位李道长身上。
再想起前些日子东方不败来访时,那副意气风发、跟隨李玄同学艺的模样……
任我行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自己如今武功尽废,形同废人,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成了女儿的拖累。
而东方不败,那个曾经的手下败將,却因祸得福,跟隨那位神通广大的道士,走上了另一条路……
凭什么?!
他心中嫉恨如毒蛇啃噬,表面上却强装豪迈,大笑道:
“盈盈,既然两位老祖想去拜见李仙师,你便隨冲儿他们一起去吧。
为父在此与华山诸位少侠相处甚欢,不必担心。”
任盈盈担忧地看了父亲一眼:“爹,您一个人……”
“哎!为父虽然武功没了,但还没老到不能自理!”
任我行摆手道,“你们放心去,早去早回便是。”
令狐冲与任盈盈对视一眼,见任我行態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
於是,令狐冲、任盈盈、岳灵珊,加上黄河老祖二人,一行五人,告別华山眾人,朝著恆山方向出发。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的当天夜里,任我行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夜深人静,陆大有等华山弟子皆已睡熟。
任我行悄悄起身,换上整洁衣袍,对著铜镜整理仪容。
镜中之人,鬚髮花白,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任我行?如今我还可行何处?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梟雄气概?”
他惨笑一声,推门而出,蹣跚著走向华山后山。
那里,是思过崖。
当年风清扬隱居之地,也是华山派弟子面壁思过之处。
崖高千仞,云雾繚绕。
任我行站在崖边,望著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眼中闪过厉色。
“东方不败,李玄同,令狐冲,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我呢?一个废人,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且『任我』做此最后一『行』!”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华山群峰,纵身一跃!
夜风在耳边呼啸,送他坠入云雾之中。
一代梟雄,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