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秋风萧瑟。
洛阳城外,玄霜、赤焰两匹神驹並轡而立。
李玄同扶周芷若上马——特意换了更柔软的马鞍,垫了厚厚的棉垫。
周芷若虽已显怀,但武功底子还在,骑马尚可。
“真的不用马车?”李玄同还是不放心。
周芷若嫣然一笑:“师兄,我又不是纸糊的,况且赤焰早已与我心意相通。”
李玄同不再坚持,翻身上马。
贝锦仪、殷梨亭送到城外十里长亭。
“师妹,路上千万小心。”贝锦仪眼含不舍,將一包亲手制的安胎药材塞给周芷若。
殷梨亭也道:“李兄弟,周师妹,一路平安。佑孤院有我们,不必掛心。”
“有劳殷六侠,贝师姐。”李玄同抱拳。
周芷若柔声道:“师姐,殷六侠,你们也多保重。”
马蹄声起,两骑绝尘而去。
贝锦仪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殷梨亭轻声道:“贝姑娘,我们回去吧。佑孤院的孩子们,还等著我们。”
“嗯。”贝锦仪微笑点头,转身与殷梨亭並肩回城。
秋风拂过,黄叶纷飞。
乱世尚未结束,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人找到了归宿,有人踏上了归途。
而李玄同心中清楚,到了剑冢,他还有最后一关要闯。
那无形的瓶颈,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是时候,尝试突破了。
…………
在襄阳城中採买了足够数月之用的一应生活用品,將马背上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李玄同、周芷若二人才牵马走入那处通往剑冢的幽谷。
山谷依旧静謐,仿佛与世隔绝。
上次来此猎杀的菩斯曲蛇似乎已绝跡,更添了几分安寧。
李玄同选了一处背靠山壁、面朝溪流、阳光充足的平地,决定在此搭建居所。
他抽出昆吾剑,內力运处,削石如泥,伐木如柴。
周芷若欲要帮忙,却被他温柔拦住:
“你如今有孕在身,安心休养便是,这些粗活交给我。”
只见他身影闪动,运起无上功力,或掌劈,或剑削,巨大的石块被修整得方方正正,粗壮的树木被截成均匀的樑柱。
不过一日功夫,三间虽简陋却异常坚固结实的石木小屋便拔地而起。
一间作为臥室,放置著新打造的木床和衣柜;
一间作为厅堂兼书房,摆放著桌椅和书案;
另一间则是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李玄同甚至用竹子引来了清澈的山泉,在屋旁开垦了一小片菜地,播下了带来的菜种。
周芷若看著这从无到有、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心中充满了新奇与感动。
她自幼在峨眉长大,何曾见过这等亲手营造的田园之乐?
更令她惊喜的是李玄同的厨艺。
他虽自称不精於此道,但却有著对火候、刀工近乎入微的掌控力,以及脑海中一些超越时代的烹飪理念。
故此,他做出的菜餚常常別具风味,甚或色香味俱全,让孕期口味多变的周芷若也食慾大开。
远离了江湖的纷扰与门派的喧囂,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中,只有彼此相伴。
白日里,李玄同或打坐练气,或整理山谷,周芷若则做些轻便的缝补、侍弄菜园。
傍晚,两人常在溪边散步,感受胎动,低语倾诉。
夜间,红泥小火炉映照著彼此的脸庞,虽无丝竹之乐,却有著寻常夫妻的温馨与满足。
这份寧静而充实的二人世界,让周芷若感到了满满的安心与幸福。
平日閒暇论武,李玄同也將自己下一步的构想详细说与周芷若听:
“芷若,我在『现世』观看『天书』时,得知五代末年,大理段氏有位开国君主段思平,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创出一门名为『六脉神剑』的惊世绝学。”
“六脉神剑?”周芷若依偎在他身边,好奇地眨著眼。
李玄同並指如剑,遥指丈外一片摇曳的树叶,內力微吐,那树叶无风自动。
“是的。据说,此功练到极高境界,可將体內磅礴內力化为无形剑气,
自手指特定穴道激射而出。
无声无息,却能於数丈外取人性命,威力更胜实剑。
段思平便是凭此绝艺,奠定大理国基。”
周芷若听得神往,却又不禁担忧:
“化內力为剑气,隔空伤敌,此法闻所未闻,定是极耗真元,凶险异常。”
李玄同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放心,我並非要立刻模仿。
只是有感於当日降服波斯眾王与三使后,自身內力已然进无可进,气劲充盈,欲透体而出。
故想,待我此次闭关,若能成功突破自身桎梏,踏入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或可尝试推演一番这真气外放的法门。
故想,待我此次闭关,若能成功突破自身桎梏,踏入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或可尝试推演一番这真气外放的法门。
这需对內力有极致精微的操控,先天境界或许能提供可能。”
周芷若知他志向远大,武学见解非凡,虽觉“六脉神剑”如同传说,但仍坚定支持:
“师兄天纵奇才,定能成功。只是万事需以稳妥为先。”
“这是自然。”李玄同微笑頷首。
如此閒適而充实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山谷中春光渐老,夏日的气息悄然瀰漫。
周芷若的小腹已明显隆起,胎动愈发有力频繁。
李玄同常常將手掌轻覆其上,感受那新生命的活力,与爱妻分享这份奇妙的喜悦,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份孕育生命的自然生机,也给了他修行上新的触动。
进入四月,山谷草木愈发葱蘢。
一夜,李玄同於屋外石台上静坐调息,心神沉入极静。
他回想起道经中“专气致柔,能婴儿乎”之语,又联想到周芷若腹中胎儿那纯粹无瑕、与天地自然息息相通的先天状態,心念驀然一动。
他尝试收敛所有后天意念,使心神返照內观,模擬那胎儿般的纯粹。
就在这一剎那,他紫府识海深处,那幅沉寂许久的八卦太极图骤然绽放出柔和而璀璨的清光!
无数玄奥、虚渺的意念碎片,如同受到牵引,缓缓流淌入他的感知。
这些意念並非具体的功法文字,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道韵指引,关於如何与天地沟通,如何引气入体。
他福至心灵,不再犹豫。
每日清晨,东方既白,紫气氤氳之时,他便面东而坐,尝试以头顶百会穴为桥樑,极其细微地引导那一缕天地初生的清阳之气入体。
每日傍晚,红日西沉,大地气息升腾之际,则转而以足底涌泉穴为根基,吸纳那一丝沉厚温和的浊阴之气。
初时极为艰难,意念需高度集中,引入的天地之气细若游丝,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耐心十足,以无极神功那海纳百川、化有为无的特质,缓缓炼化这丝丝缕缕的外来之气,使之融入自身真气循环,昼夜不輟,功行日渐精进。
隨著对天地之气感应的增强,他开始了更大胆的尝试。
在夜间亥时,月华清冷皎洁之时,他尝试引导那至阴至柔的太<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华。
在白日巳时,阳光温暖充沛之际,则尝试吸纳那至阳至刚的太阳精华。
日月精华乃天地灵粹,远比普通的清浊之气更为精纯,也更具灵性。
引入和炼化的过程更为凶险,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
但八卦太极图的清光仿佛一层天然的保护与过滤网,总能在他行功的关键时刻稳定心神,精准地引导那精华之力,避免其过於狂暴而损伤经脉。
这是一个缓慢而持续的积累过程,是真正的“炼气”功夫。
所有的努力,都集中於一点:以自身为鼎炉,以无极真气为根基,以引入的天地外气和日月精华为“燃料”,不断锤炼、提纯、壮大自身的本源之气与神念意识。
他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悄然发生著变化,肌肤越发莹润,眼神越发深邃,气息也越发內敛而悠长。
直至七月初五的夜晚,弯月当空,清辉洒落山谷。
李玄同如常行功,引导月华太阴之气入体。
经过数月水磨功夫般的积累,他体內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本源之气与日益壮大的神念,终於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福至心灵,李玄同放开心神,顿感自身与周围天地的隔阂,如同一个蛋壳被啄破了!
先天之境,至此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