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是严嵩给皇上送六新居的小菜。皇上得知了这是由赵家的六个兄弟开的店,起名叫六心居,便觉得不好。”
“如何不好呢?”柳忘机好奇问道。
“皇上说,六个人便是六条心,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我大明朝有六千万人,那便是六千万条心。於是,在这『心』上面加一撇,把『心』改为『必』字,寓意著六合一统,天下一心。”
柳忘机朝紫禁城的方向一拱手,不由讚嘆道:“皇上圣明!南方开海给不少百姓添了生计,盐政也有所改善,至少我去买盐的时候,是比上一年便宜不少了。”
旁边有人高谈阔论,声音很大:“你们听说了吗?辽东六月飘雪,田里绝收,百姓流离失所,土蛮趁势入侵,还死了一个三品的大官……”
路上的行人、店里的食客,都看向了他。
“皇上听说了之后,悲痛万分,还特意为在辽东牺牲的將士写了一首诗。”
那人说得兴起,见眾人都看向他,不由语气一顿,不敢接著往下说。
有好事的汉子大喊:“你倒是说说皇上作了一首什么诗?”
“为有凌云多壮志,且將铁骨铸长城。烽烟散尽英魂在,犹作春雷第一声。”
在柳忘机惊讶的注视下,厉虎念出了这首诗,声音鏗鏘有力,似是要把在场眾人带到金戈铁马的边塞。
这样简单的文字往往在人群中有著极大的效果,加上是嘉靖皇帝亲自提笔写的,名人效应更放大了这一层。
“兄台是何许人?”柳忘机愣愣问道。
厉虎摆摆手。
“你我萍水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就在眾人起身拍案叫绝的时候,一队人马从街上迅速奔过。
紧接著后方就来了一队人马,上面坐著的人不似汉人,有著非常明显的蒙古人特徵。
好几个挡道的商贩被护送的官员打骂,悻悻然地收拾著货物离开了。
人群的叫好声突然停止。
厉虎闷闷喝著茶:“我大明朝和蒙古鏖战,死伤百姓无数,为何这蒙古韃子还能在京师有如此待遇?”
柳忘机喜好结交朋友,消息灵通,便向厉虎解释道。
“和我们大明朝开战的乃是土蛮,这两个是俺答派来的使者,说是要和我大明朝商討封贡。”
六必居是小店,人和人之间靠的都很近,两人的交谈很多人都听到了。
眾人一听不得了。
他们可不管谁是土蛮,谁是俺答,都一个样,反正都是蒙古韃子,都是敌人
“十六年前,蒙古人杀到京师城郊,害老夫家破人亡。朝廷不是要谈封贡,而是怕了那蒙古骑兵。”
一个老者气愤说道,手颤抖著,酒撒了一地。
“是啊,某些官僚敢商议封贡,明天便敢割地、赔款?诸位可知何为封贡?弱宋就是因为和外族谈了封贡,最终被蒙古亡了国。我大明武德充沛,何至於连蒙古都打不贏?如此丧权辱国的事情到底是谁提的?”
一时间眾人骚乱起来,平头百姓自然是不敢说这样的话,但不妨碍他们喜欢听啊!
“你是饿死鬼吗?陛下叫我们来拱火,你能不能认真点。”
朱七狠狠敲了一下齐大柱的头。
齐大柱腮帮子鼓鼓的,忙著將桌子上的东西塞到嘴巴里。
“师傅,这个六必居真有些东西,好吃,你也吃啊!”
齐大柱练功多年,对於朱七不痛不痒的敲头根本没感觉。
拱火者乃是锦衣卫朱七,他正带著徒弟齐大柱公费吃喝。
由於朱七实在说不出如此逆天的话,便只好让弟子齐大柱来说了。
没想到齐大柱这个呆瓜,说得阴阳怪气,语气完全不对。
好在人群汹涌,没有人注意到胡吃海塞的齐大柱。
这时,礼部仪制司提控郝世明正好路过,远远就看到聚集的人群。
心想正是完成公差的好时机,当即吩咐手下敲锣打鼓。
“脚不盈四寸,声脆似黄鶯,爹娘无案底,速来登仙籍!”
“朝廷发了什么告示吗?”柳忘机壮著胆子询问。
郝世明老神在在地说道:“下月举行太子册封典礼,往后由太子监国,要从民间挑选民女入宫。”
一时激起千层浪。
“敢问大人,这些女子入宫后做什么!”
郝世明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说道:“这也是你们这些升斗小民该问的?你们家中或邻里之间有貌美的女子,倒可向本官推荐一二。”
“太子要送我大明的女子到蒙古和亲!”
齐大柱在朱七的威胁下,嚎了一嗓子。
向蒙古低头的元凶找到了,那便是太子。他不仅要將大明朝的好东西都送给蒙古去,还要將大明的女子送往和亲。
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太子形象在眾人心中升起。
“太子殿下可知辽东战事?可知百姓疾苦?”柳忘机讥嘲道。
“呸!狗官!外敌入侵,你们不想办法。倒想尽方法欺压我们百姓家的娘子!”厉虎也忍不了了,厉声喝骂道。
“大胆!你竟敢污衊太子不说,还辱骂本官!”
“这都是事实,何来污衊一说?”
这下不用齐大柱喊了,愤怒的民眾会自己喊了。
“来人,將这个刁民拿下,杖八十!”
眾人都被这官吏的话嚇到了,杖八十,这是要置人於死地啊!
厉虎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制服。
刚刚还群情汹涌的民眾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
厉月奴艰难地挤开人群衝上前。
郝世明见到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儿,心中大喜,顿时有了主意。
“別打了,別打了。”
郝世明走到厉虎身旁,贱兮兮说道。
“本官给你赔个不是,你这女儿不错,不如交给我。我报上去,若有幸得太子殿下赏识,到时候可別忘了本官对你的大恩。”
“恩你个头!”厉虎根本没被打多少下,身体还有力气,邦邦两拳就往郝世明身上砸。
现场乱作一团,郝世明隨从见到领头被打,开始无差別地攻击人群。
一时间大街上惨叫声、哀嚎声不绝。
齐大柱也不吃东西了,擼起袖子就想往前参与战斗。
朱七拉住了他。
“跟我回去稟报,我们不管治安。”
“可是……”齐大柱急了。
“你忘了白云观的事情?现在这种情况,你若真卷进去了必死无疑,你家人怎么办?”
齐大柱想了好久,不甘心地跟著朱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