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內。
卫东楚一进到后堂,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心中顿感不妙。
地板上都是湿漉漉的油水混合物,卫东楚蹲下身子闻了闻。
硫磺油,怎么会出现在扬州府衙?
他正想著找下属询问,却为时已晚,后堂之中火光乍现。
片刻之后,发生猛烈的爆炸,巨大的衝击波震得卫东楚脑袋发蒙,摔倒在地上。
几个军士赶紧衝进来:“大人快走,是黑火药!”
其中一个军士扶起倒地的卫东楚,另外一个军士扎好马步,赶忙把卫东楚背在身上。
剧烈的爆炸引燃了扬州府衙內的硫磺油,火势迅速蔓延。
刚刚扶起卫东楚的那名军士来不及走,很快火烧到了他身上。
卫东楚听著后堂发出惨烈的嚎叫,浑身发颤。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放下来!狱司里面还有海大人,快去救他们!我自己能跑!”
“大人,我先救你出去。”
卫东楚听到了后堂的哀嚎,军士自然也听到了,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是能跑则跑。
在肾上腺素的激发下,儘管背著一个人,军士还是很快跑出了扬州府衙。
此时的扬州府衙外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手里都拿著木桶,里面装满了水,正一桶一桶地往墙上浇。
由於来的人很多,外围的火苗很快就被扑灭了。
“海大人还在里面!快进去救他!”卫东楚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大喊道。
离得近的百姓听到了,也跟著喊:“海大人还在里面!乡亲们脚步快点!”
沿街的百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临街的商铺乾脆把家里的水缸搬了出来,方便大家取水。
火势很快被压制,眾人得以步行进入扬州府衙內。
“海大人在哪里?”一个上身脱光的精壮汉子拨开人群,衝到卫东楚面前急切地询问。
卫东楚此时已经有些头晕,手指无力地指著狱司的方向,隨即倒下。
那汉子腰缠螳螂腿,腰间还掛著令牌。
北镇抚司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这是卫东楚陷入昏迷的最后一个念头。
来人正是齐大柱。
各府衙门的狱司都建在府衙旁边,关押要犯的地方又在地下。
此时海瑞审讯李维清的牢房已被烧毁的建筑压倒,情况不容乐观。
一个军士喊道:“入口都被封住了,里面还有火,看来海大人是凶多吉少了!”
听到他这么说,参与救火帮忙的百姓都神情黯然。
这些日子海瑞来了扬州府,百姓的生活好了很多,再没出现大盐商和官吏欺压百姓的事情。
况且减免赋税这一项就足以为百姓歌颂,如今海大人葬生火海,一时之间悲伤的情绪蔓延在人群中。
齐大柱听到军士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海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死了?虽然监狱的入口被堵了,但监狱有別的通风口。今天风这么大,火势都烧到別的地方去了,不会那么快烧到地下!你赶紧组织人手將上面的东西搬开!”
“你是何人?快放手!我可是官差!”
齐大柱掏出腰间令牌大喊道:“我乃北镇抚司锦衣卫,你们快按照我说的去办,另外给我准备一张湿毯子。”
见到是锦衣卫来了,大家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
……
狱司內果真如齐大柱所言,火势没有蔓延下来,但出口也被堵住了。
海瑞目光定定地看著被堵的出口:“火烧扬州府衙,好大的手笔,不知漕运总督大人可知否?”
赵孔照此时也没了刚刚的囂张气焰,满脸苦笑道:“我要是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海大人慾行改革之事已经传遍了南直隶,恐怕是朝中有人不想让你活啊。”
李维清脚上、手上还戴著枷锁,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两位大人,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先帮我把锁给开了?”
海瑞想了很久,终於说道:“本官也没有钥匙,怎么给你打开?”
李维清面如死灰,再也不说话了。
“哈哈哈!”赵孔昭放肆地笑著,隨即脸色一变,“该死的小崽子!要不是因为你隨便相信別人,我能沦落到今天?”
说罢,他再也不顾漕运总督的气度,狠狠地踢著李维清。
海瑞冷冷地看著赵孔昭,也不阻止,反而嘲讽道。
“赵大人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赵孔照常年身居高位,隨便踢了几脚便气喘吁吁:“海大人过虑了,没有这枷锁,他早一溜烟跑没影了,我还真打不到他。”
“其实海大人推行改革的事情,我是极其认可的。就因为一个盐引的事情,本官就要应付像我小舅子这样的亲戚来討这份东西。我没给他,他便找別人要,才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这么说来,总督大人是清廉好官?”
“不算。我还是给他弄了一份,他自己贪心而已。要是海大人改革的事情真能推行,像我这样摇摆不定的官员,面对家人的逼迫,岂不可以高枕无忧?”
赵孔照嘆了一口气,黯然道:“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啊。早知道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还牵连了我,让我葬身这火海,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他贩盐。”
牢狱通道外传来大喊:“海大人!海大人!”
海瑞拍了拍赵孔昭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有后悔药吗?別忘记你刚刚的话,盐政改革一事可不能缺了你这个漕运总督。”
齐大柱披著湿毯子,一马当先衝进了牢狱內:“海大人!下官来救你了!”
齐大柱很快跑到海瑞面前。
海瑞也顾不上和齐大柱敘旧,赶紧对身后的李维青和赵孔昭说道。
“我们赶紧走。”
齐大柱撑起湿毯子的一角解释道。
“通往牢狱的大门被烧毁的建筑掩埋了许久,温度还是很高,必须披著湿毯子才能过。”
毯子很大,倒是可以容纳牢狱內的所有人。
只是李维青身上还带著把占地方枷锁。
齐大柱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放下毯子走到李维青身前,扎起马步,一拳轰出,拳风如刀。
木製枷锁应声而裂,齐大柱如天神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