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能感受到喻晔清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曾抬首回视,反而转向邵文昂,先是把香囊尽可能往正中间挪一挪,再是替他理了理领口,压低声音提醒道:“夫君凡事多留心,记得,早些回来。”
    邵文昂眸含柔情,抬掌拍了拍她的手,而后一把握住:“有眉儿挂心,我定不会在外多耽搁。”
    宋禾眉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随之落在了自己手背上,都不用仔细想便知来自谁,她的指尖下意识僵硬欲攥紧,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也毕竟是有外人在,邵文昂只握了握便松开,转而去看抱着春晖的腿,躲在其后的濂铸。
    他走过去,一把将其抱了起来,动作很是不仔细,虽将臀腿给抱住,但濂铸的身子明显后仰,宋禾眉心头一紧,当即抬手去扶推了一把,这才没出什么事。
    待稳稳抱住后,她一时没忍住面上情绪,紧紧蹙眉,语气也略显出不悦:“夫君小心些,孩子腰嫩莫要闪着了。”
    可邵文昂却对她的怒意恍若未觉,还笑着道:“知晓了,这不是抱得稳稳的?”
    他贴了贴濂铸的面颊,一副亲热模样。
    宋禾眉瞧在眼里一肚子气,想着他走了,定要给濂铸好好擦擦脸。
    但陡听喻晔清开口:“大人若是离不得妻儿,留在府中也无妨,衙门中也定不缺为本官引路之人。”
    这回倒是能明显听出他语气的不对来,宋禾眉抬眸看去,便见他整个人隐在月洞门投下的阴影里,已然面色沉郁,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
    她觉得后背一凉,终是隐隐有了察觉。
    他好像并不想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模样。
    怎么,现在是怨憎她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说……因为其他?
    宋禾眉略有沉吟,邵文昂先答话:“喻大人恕罪。”
    他抱着濂铸颠了颠:“儿子,快给喻大人请安。”
    濂铸下意识想含手指,但是忍住了,咕哝着吐出了几个字:“妖精,抓娘。”
    邵文昂没听清:“什么?”
    但宋禾眉却是清楚地看见喻晔清神色微动,眸光向自己投来。
    她后背一紧,看来昨夜喻晔清拉着她的手不放,真叫濂铸给看真切了。
    可这孩子这时候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夜回去后又编排他了呢!
    眼看着邵文昂又哄着孩子问,她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将濂铸抱了回来,又空着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行了夫君,快些去罢,莫要叫喻大人等急了。”
    喻晔清神色微动,看着她似不愿再此处多待的模样,催促着邵文昂向前。
    而后她看向他,客气又疏离,守着人妻与外男的分寸,抱着孩子略一颔首,转身便回了后宅。
    邵文昂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摆手笑笑:“大人莫怪,内子平日里与下官多有亲缠,即便是上职分别时也总是不舍,下官常说她莫要如此,分明下职便能见到,可她总是不听,唉,实在苦恼。”
    言罢,又俯身拱手:“下官替内子给大人赔个不是。”
    喻晔清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冷厉的眸光在他身上扫过,只沉声道一句:“莫要再耽搁时辰。”
    邵文昂当即抬手言请,喻晔清走在前面,一路随之上了马车。
    马车不小,两个男子坐在一起也不过分拥挤。
    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能闻到那香囊上隐隐散出的味道。
    三年前,她也曾给过明涟一个,只是这个味道完全不同。
    想起明涟,他的心重新冷了下来,刻意去忽略那恼人的香气。
    可偏生邵文昂握起香囊把玩了起来,自顾自开口:“内子绣工极好,我这贴身的穿戴全是出自内子之手,俗话说的好,先成家后立业,大人身边也得早些寻个伴才是。”
    喻晔清视线转落在他身上。
    香囊吗?宋二姑娘不擅女工,半个宋府的人都知晓,什么贴身物件,怕也都是出自她贴身丫鬟之手。
    他们成婚已有三载,他竟还不知晓?
    喻晔清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看来他们夫妻,也并非多交心。
    他薄唇微动,缓缓开口:“当真是叫人羡慕,看来之前的那些旧事,皆已翻篇?”
    邵文昂闻言,面色当即有些尴尬。
    这话已经算是不留情面地揭人短,却也是难得主动提起从前。
    毕竟当初邵府门前闹的那一场,这位喻大人也是在看了全程的,只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全当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曾经事多想无意,邵文昂只得又是笑笑:“从前年少糊涂,做了不少错事,但浪子回头金不换,内子早就不计较了,这才能家和万事兴。”
    喻晔清却不是每次都能有兴致答他的话,此刻将视线移开,不与他闲说。
    马车一路行到了衙门,往年断得案子与官吏政绩皆早已寻了出来,只等稽查。
    巡察御史虽品阶不高,但这可是代天子巡狩,能行以卑临尊之事,谁又敢怠慢?偏生马屁拍了好几日,怎么也寻不到点子上,他也曾与同僚暗地里商议过法子,却是所有人都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这一整日下来,他在旁待训是弄得战战兢兢,夏日本就闷热,待晚上回到府中,官服都已被汗给打湿,刚沐浴更衣,宋禾眉便叫人将他请到后院去。
    因要顾及着是不是又要弄什么把酒言欢,宋禾眉并没有叫下人提前准备饭食,只等邵文昂回来,随意问了问旁的,才步入正题:“好端端的京中派巡察御史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邵文昂吟了一口凉茶,没看她:“没什么,眉儿你妇道人家不必思虑这些,这是我们郎君们该琢磨的。”
    宋禾眉倚在圆桌旁,不管他的遮掩,干脆自己来猜:“是与北魏又要打起来了?”
    邵文昂摆摆手:“你多心了,好不容易求了和,哪有那么容易打。”
    宋禾眉沉吟一瞬,直直开口:“那便是又有人犯了事,这才被联查。”
    邵文昂仍旧打马虎眼。
    宋禾眉终是再忍不得他如此,当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倒是给邵文昂吓了一跳,诧异地向她看去,却是正好对着她似笑非笑的眸子:“好夫君,你瞒得可当真是严实。”
    不等他继续装傻充愣,宋禾眉冷笑一声:“是公爹牵扯的那事,对不对?要不怎得好端端的要查咱们这地界,还要住到咱家里来,公爹出事至今都多久了,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故意瞒着我?”
    邵文昂见她生气了,连着哎呦了两声:“这不也是怕你跟着担心?你一妇道人家,即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过你的安生日子,一切由我来抗就是。”
    宋禾眉气得牙疼,他果真是个爱玩心眼的。
    人常说三岁看老,便知这本性从一开始就注定,当年他能将曹菱春的事瞒得密不透风,如今便也能将邵老大人的事给死死瞒住,当年能寻来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自也不遑多让。
    她真是要被气笑了,瞒着她哪里是为了什么不让她担心?分明是怕她早早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去,届时宋家也不会帮忙。
    可倒是父亲总说什么不落井下石,当初邵老大人被贬,父亲也是搭进去不少人情银钱。
    宋禾眉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处理,转过头去闭上眼,先慢慢平复一下心绪。
    可邵文昂这时候偏要触她霉头,紧撵着开口:“要我说啊,这也算不得什么事,上头如何断,不也是看那喻大人能回禀出个什么东西来?眉儿,他与你们家是旧相识,你看三弟是不是能帮着走一走他的门路?”
    宋禾眉可不会蠢到要将迹琅牵扯进来,别说喻晔清现在待她不知憋了什么气,单说这路子,如今伴读发达,曾经的少爷那着过去的情分走人情,这哪里能有什么好结果?
    谁能这么有奴气?
    但她没有即刻反驳,只是道:“成是成,但我得先回常州,同三弟说一说。”
    不管如何,先回家再说,看看能不能早些断了这门亲归家去。
    岂料此时邵文昂却是犹豫了:“眉儿,你才刚回来,怎得又要家去?路途遥远颠簸多受罪,还是写书信罢,你若是不知该如何言说,我替你代笔也好,也能同三弟将此事好好细说。”
    宋禾眉抬眸看他,面前人一脸诚挚,好似当真如他说的那般贴心。
    但她早不会被这副模样欺骗,他哪里是心疼她受罪,分明是怕她从中作梗,竟是连书信都要管住。
    宋禾眉咬了咬唇,这口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没立刻应声,只硬挤出一个笑来,只说再等等,全做缓兵之计。
    接着便也没再说什么,她几句话将人撵了出去,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只恨不知邵老大人究竟犯的什么事,否则此刻她定要去寻喻晔清去,赶紧送他同他九族一起归西。
新书推荐: 澄水如鉴 白日飞升 偏向 觊觎臣妇多年后 与燕王先婚后战 重生我成了百米飞人 仙侠虐恋文结束后[穿书]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天下为聘(作者:青山与我) 天幕背刺,皇位又落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