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凛明白他的意思。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一起看极光才来的。刻意分开订两间,太矫情。
    而且……
    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雪地各自缩在玻璃罩子里,等同一片极光亮起时互相发消息——“你那边看到了吗”、“嗯,看到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太蠢了。
    他这个解释确实正当且合理。她喝了口水,点点头,“也是。”
    “放心。”迹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会对你做什么。”
    凛抬眼看他。
    他就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目光坦荡,确实不像在酝酿什么。
    她本来应该点头,或者说“我知道”。
    但她没有,反而端着杯子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带着点探究:
    “哦?”她把尾音拖长了一点,“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迹部的眼睫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对视和飞机上不一样。飞机上隔着桌板,四十公分,是较量,是看谁先忍不住。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确定要跟我继续聊这个话题?”
    凛眨眨眼,眼神里那点顽劣的笑意立刻收回:“……不确定。”
    她飞快地认输,理直气壮。
    迹部轻笑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回吧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床看起来还挺舒服的——
    凛走到床边,伸了个懒腰,像彻底放松了一样,向后一仰,张开手臂,整个人直直地横倒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冲击力让她弹了一下。
    “唔……好多星星。你快来看。”她仰躺着,视线正好透过玻璃穹顶。没有了城市光污染,北极圈的星空纯净得令人心颤,碎钻般的星辰密密麻麻,仿佛一伸手就能搅动那条璀璨的银河。
    迹部从另一边和她相反的方向躺下,脚撑在地上,头正好和她的微微靠在一起。他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向上望去,与她共享同一片星空。
    “听说……看到极光的时候许愿,会很灵验。”
    “啊嗯?”迹部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星空某处,“你想许什么愿?”
    “愿望太多了。”她说,“比如,希望世界和平。”
    希望能拿到奥运金牌,希望不要受伤,希望能平稳渡过发育期,希望能一直一直站在冰场上。
    ——这是对自己的愿望。
    希望家人能健康平安,爸爸妈妈的工作一切顺利。
    ——这是对父母的愿望。
    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不管是网球、商业帝国,还是别的。希望他们能长久地在一起,for ages and ages。
    ——这是对他和他们的愿望。
    迹部闻言,侧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少女。玻璃穹顶映下的微光在她的眼眸里流转,那里盛着星辰,也盛着一种期待。
    “那就等着看吧。”他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人头靠头躺在星空下,等待着夜空被神迹般的绿光点燃。
    过了一会,迹部抬手瞥了一眼腕表,“先去洗澡,离预报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极光有可能提前,别错过。”
    “嗯。”凛靠着核心力量直接坐起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换洗衣物。翻到一半,小声嘀咕了一句:“……先去洗澡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听着好像更不正经了。”
    迹部也已经起来,正在解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瞥她一眼:“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凛没答。
    她拎着睡衣和洗漱包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非常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进了浴室。
    门关上。水声响起。
    迹部在原地站了两秒。
    他把腕表放在床头,没有立刻坐下。
    极光没有准时来。
    预报的峰值是12点半,12点25分,天空依然只有星星。
    凛洗完澡,换了一身海蓝色的睡衣,胸口是帕丁顿熊的刺绣。
    迹部也洗过了。他靠在床头,平板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在处理邮件——看起来是。
    12点35分。
    12点40分。
    夜空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深蓝,点缀着永恒不变的星子,丝毫没有要上演奇迹的迹象。
    “可能云层太厚。”迹部没抬头。
    “嗯。”在北极圈内等待极光本就是一场幸运的赌博,她明白,但仍不免抱有最炽热的期待。
    又过了五分钟。
    就在她开始说服自己今天大概没戏了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待,天际线处开始泛起微光。一道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光晕,有点灰,有点发白,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宣纸上晕开第一道水痕。
    “!”凛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那抹绿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成一条绿色的光带,一层一层向外铺开。仿佛有支看不见的巨笔在天穹上肆意挥毫。转瞬之间,它不再是薄纱,而是汹涌奔腾的光流!
    再然后——那条光带突然爆炸了一般,横贯她整个视野,流淌、变幻。充满神性的力量感,又充满了未知的狂野。
    翠绿、紫红、银白。
    光带越来越亮,越来越宽。从中央爆开,以惊人的速度横跨天穹,燃烧,舞动,像神话中振翅的凤凰,尾羽铺满了大半个夜空,光华流转,璀璨夺目到令人窒息。
    大自然最宏大瑰丽的奇迹,毫无预兆地降临在眼前。
    凛的呼吸停了。
    她后来一直说不清那一刻自己是怎么从被子里弹出去的。
    只记得身体比意识更快。羽绒被被掀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冲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前,拉开门——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瞬间扑上来,卷起她还没完全干透的发尾。
    她没穿外套,甚至没穿鞋。
    但人已经站在露台的木栏杆边,仰着头,像被钉在那里一样。
    没有玻璃穹顶纵横交错的骨架遮挡,面前更加无拘无束的全景夜空,此刻正被那场盛大至极的光之风暴完全统治。
    羽绒服披上她肩头。
    雪地靴被放在她脚边。
    她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在这片神迹般的天空之上。
    绿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仿佛触手可及。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是那种被整个舞动的苍穹震撼后,被自然的伟力震慑后,从心底涌上来、直冲眼眶的那种莫名的激动。
    然后——
    凛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她终于低下头。
    迹部蹲在她旁边,一手托着她的脚,一手拎着那只靴子,正往她脚上套。
    这个角度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低垂的眼睫。
    她猛地回过神来——
    “我自己……”
    她的声音被风吞掉一半,弯腰想去抢那只靴子,脚却还被他握在手里,没站稳,差点栽下去。
    迹部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稍微握紧了一点,稳住她。
    “别动。”
    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不高,但很稳。
    她没动。
    零下二十度的风从栏杆外灌进来,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冷了。
    右脚已经被套进靴子里,迹部正在给她穿左脚那只。
    动作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迹部景吾大概这辈子没给人穿过鞋。
    凛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从他低垂的眉眼,到他握住她脚踝的手指,再到他起身时,羽绒服衣摆带起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追上他的脸。
    他站直了,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刚才被那片降临的神迹激上眼眶的热意,终于滑了下来。
    极光还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燃烧、翻涌、流淌。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吻他。
    她踮起脚,冰凉的指尖捧着他的下颌,然后把自己送上去。
    迹部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吻他。
    但这是她第一次吻得这样深。
    以往她也主动过,但都是脸颊吻,或者那种轻贴一下、盖章一样的唇吻。他吻她的时候她会配合和回应,甚至会在某个时刻非常轻地咬一下他的下唇,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但那是回应。
    迹部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几乎是僵住的。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回应。
    用同样深的,甚至更深的吻。
    极光在他们头顶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凛退开。呼吸是乱的,眼底那层水光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进去看?”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外面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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