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些赞助商的存在,并不一定是为了加分,更多的作用是在抬高制造不公的成本。让掌握规则解释权的人在想动手脚时,不得不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能否做得天衣无缝。”迹部看着她,继续道,“它不能保证你赢,但它能保证,你想输,也只能输在冰面上,而不是输在冰面之下那些你看不见的规则里。”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这是个准备深入交谈的姿态。
    “但资本的影响力,无法掌控结局。”
    “那什么能掌控结局?”凛追问。
    “权力。”迹部端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不是指粗暴地命令谁,而是制定、解释、乃至重塑规则的力量。钱能让一个人在规则内获得优势,而权,可以决定规则本身向谁倾斜,或者,为谁设立新的规则。”
    凛听得很认真。她父亲是外交官,她很清楚“规则”和“话语权”在国际场合意味着什么。 “弱国无外交”的背后,就是规则的制定权掌握在强者手中。
    只是,她从未如此直接地将这套逻辑,套用到自己这片冰场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aria ,顶级竞技体育,从来就不只是运动员之间的较量。它是国家力量、商业资本、政治博弈投射在赛场上的一道缩影。你越往上走,触碰的边界越敏感,这道影子就越清晰。”
    凛沉默了片刻。
    “真复杂啊。”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从父亲那里,从各种新闻里。但知道是一回事,当这件事真的摆在眼前,感受截然不同。
    “本来觉得,人还是得有钱。”她望向舷窗外的那片漆黑,“现在听你说完,觉得光有钱好像……也不太够。”
    “当然不够。”迹部的语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资源本质的清醒认知,“想要在核心的牌桌上不被轻易换掉,只有这个筹码是不够的。”
    “那什么能保证……别人动不了你?”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那种东西。”他说,“说有的人,是在卖你保险。”
    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诚实。”
    “事实而已。”迹部靠回座椅,语气淡了下来,“钱能买公平,也能买不公平。能让你被看见,也能让别人看不见。但它买不到‘规则由你定’——那东西不卖。”
    他没往下说了。
    凛也没追问。
    她想起小时候问过父亲:外交官是不是就是跟人谈判、签协议?
    父亲说:不,外交官的工作是——在规则对你不利的时候,想办法让规则改一改。或者在规则改不动的时候,想办法让那个规则只对别人生效。
    她那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听懂了一点。
    然后,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突然有点好奇了。”
    “嗯?”
    “我们藤原家,和你们迹部家,当年到底是怎么成为世交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但问题本身却尖锐无比:
    “一个,是富可敌国的财阀。”
    “一个,是能影响规则的华族。”
    “钱,和,权。”她用手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一点,像在连接两个点,“——tada。”
    她没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样的结合,在过去那个年代,简直是天作之合。
    迹部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像是欣赏她终于捅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啊嗯?现在才想到?”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像是在嘲笑她反射弧太长,“不然你以为,仅凭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是同学这点交情,就够维持这么多年的紧密联系?在东京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同学会。”
    他承认了,以一种坦然,甚至有点骄傲的方式。
    凛也笑了,那点因为话题沉重而带来的些许阴霾微微散去。她不是天真到以为世界非黑即白,只是此刻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也让她更清醒。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突然觉得……”她眨眨眼,灰绿色的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好像有点亏啊。”
    迹部瞥她一眼,没接话,等她继续表演。
    凛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语气一本正经:“你看,你找了个藤原家的女孩,听起来门当户对。结果呢?是个最不务正业的。藤原家在政界的影响力,到我爸这里就是顶点了。在我身上,恐怕连余荫都蹭不上。”
    “上赛季球女那件考斯滕,设计费抵得上你一套高定西装了吧?总决赛的那组医疗保障团队,那个配置,看上去就价值不菲。还有这个——”她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他们现在乘坐的这架私人飞机,“得跟着我的赛程飞来飞去。哦,对了,听说今年迹部财团给日本滑联的赞助,数字挺好看?”
    “既没有助力,还很烧钱,还得操心会不会受伤……真要选藤原家的,你该去找我本家那个堂姐,政商联合,完美教科书级别。找我这种,从投资回报来说,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迹部听完,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点亏。”
    凛一愣。
    “所以,”他抬眼看她,“你不应该补偿一下?”
    她眨眨眼,没说话。
    迹部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平放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落在他掌心中央,轻轻点了两下,像盖章似的。
    收回。
    迹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两下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的补偿,又抬眼看了看她。
    “……就这样?”
    她左手托腮,歪着头看他,眼底那点亮晶晶的笑意慢悠悠地漫上来。
    “嗯。”尾音上扬,像在等他接招。
    迹部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桌板两侧安静了几秒。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张桌板对视。
    她把“就这样”三个字摆在那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承认他想要的比这更多。
    但他没说。
    她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把手收了回去,但没移开视线。
    她也没。
    这种对视——
    三秒是较量。
    五秒是邀请。
    八秒——
    不亲,就不礼貌了。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飞机这一个半小时的航程也写了一章……
    一次挺深入的聊天,我觉得他们之间的话题不会仅限于上课、比赛、谈情说爱,也会有点这种深刻一点的,社会规则和人生哲学之类的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其实是种挺理想的状态,所以尔康是真的应该和晴儿在一起(串台了)
    最后是个甜蜜蜜的八秒理论
    第58章
    酒店在雪原深处。
    车灯扫过最后一段覆满积雪的私路, 圆顶玻璃屋群像一串散落在白绒布上的珍珠,慢慢从夜色里浮出来。
    管家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钥匙在凛手里,她开了门,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她往里走了两步。
    100多平的suit,位置最高,私密性很好。据说是这里新开出来的屋型,有露台,还有室外温泉。室内是极简的原木与白。四面面墙和整个屋顶都是玻璃,正对着毫无遮挡的北极夜空。地暖的温度从脚下升起来,驱散了所有从室外带来的寒意。
    然而,凛的目光在扫过房间中央时,微微顿住了。
    一张床。
    一张铺着蓬松羽绒被、放了两只枕头的——双人床。
    飞机上那个对视之后的事——那个不知道谁先主动的吻——明明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但她的心跳好像才刚刚追上来。
    凛盯着那张床看了三秒,目光从宽敞的床铺移到迹部脸上,下意识地问:“一张床?呃……晚上……睡一起?”
    “啊嗯。”迹部将脱下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
    她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飞速回忆,一脸疑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小学一年级。你父母临时出差,把你寄放在我家两天。”迹部走到迷你吧台边,倒了杯水, “第二天晚上,你做了噩梦,自己抱着枕头跑进我房间,赖着不走,非要睡在旁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抢被子。”
    凛的记忆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模糊的影像浮上来:巨大的宅邸, 陌生的房间,夜里醒来的恐惧……以及隔壁那个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让出半边床给她的小少爷。
    “……那能一样吗?”她有点窘,“那时候才几岁。”
    “有什么本质区别。”迹部朝她走过来,步速不快,但房间就这么大。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这里没有双床房。订两间分开住……没什么意义。”
新书推荐: 想离婚,被疯批操到腿软(1v1h) 【星际】今天向导也很忙 黑吃黑(黑道文) 雨后(父女) 路(1v2) 白沐沐的异世咸鱼生活 温涩甜月【姐弟】【1v1】 澄水如鉴 白日飞升 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