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蹙眉抬眸看向搭话的人。
是个亚洲男人，口音有些奇怪。
“嗯？”柳泽并不想和这里的人有交集。
“你也是中国人？”男人继续用蹩脚的中文和柳泽交流，“我没有见过你，你是男方的亲戚吗？我叫levy，你呢？”
活到这个岁数，柳泽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来搭讪的。
下意识抬手，却突然想起无名指上已经没有戒指了，只留下一圈浅淡白痕。
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白痕。
于是柳泽转身面对，稍微仰起脖颈朝对方道：“抱歉，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levy瞥见那道深红新鲜的吻痕，无所谓地耸肩，遗憾道：“我不能认识你了吗？”
柳泽微笑，“不能。”
levy识趣没再纠缠。
小插曲过去，柳泽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柏屹寒在干什么？
掏出手机，果然有信息。
青年发了张自拍过来，背景是餐厅，他龇牙咧嘴表情搞怪，面前是盘卖相一般的沙拉。
【好难吃】
【还没我做的一半好吃】
【想不想吃我做的饭？】
【我最近又学了好几道你的家乡菜】
柳泽回复——
【好啊，等你回国。】
柏屹寒没回复，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道浑厚极具穿透力的钟声敲响，余音环绕山间，示意人们婚礼开始了。
流程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那些，柳泽站在人群外，默默注视商也和卿云归乘坐马车而来。
待到第十二声钟响，她们刚好来到山顶。
当地传闻十二为一轮回，在钟声沐浴下走完此路的新人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轮回不会拆散她们。
商也和卿云归在众人拥簇中下车，卿云归抱起满面笑容的商也大步迈向教堂。
朋友们沿途洒花祝福，一行人热热闹闹来到教堂门口，大门随之敞开，一束金光照在商也和卿山奈的身上。
教堂内位置早已定好，柳泽被安排靠前的位置，他走过去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入座。
中午十二点音乐准时奏响。
商也和卿云归手挽手迈上红毯，走向教父，她们即将宣誓对彼此忠诚的地方。
新誓盘旋升空，和几百年来所有的沉淀旧约碰撞，名为幸福的回响拨动在场之人心弦，感动无形，掌声轰动，这座沉默而威严的教堂再次见证一对年轻人婚姻的伊始。
柳泽鼓掌，他想，柏屹寒现在在干什么呢？
婚礼一直要开到晚上举行派对，柳泽心不在这里，便准备和卿云归说一声提前离开。
没成想商也带着卿云归先过来找他了。
商也换了身红色吊带礼服，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粉钻项链，整个人漂亮又耀眼。
“哥。”商也拿出一朵白玫瑰，“给你。”
柳泽：“这是……”
“我从捧花里拿了一朵出来。”商也说，“新娘子给的幸福和好运。”
“祝福你，祝福你们。”
旁边抢到捧花的女人搂着一个男人，得意洋洋大笑：“看来你今年非嫁给我不可了!哈哈哈哈哈哈——”
柳泽接过白玫瑰道谢。
商也接着说：“是我们该谢谢你愿意跑这么远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在这里很无聊吧，我们家司机在外面，去找那个小弟弟吧。”
卿云归语气真诚：“哥，真的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资助我读大学，我可能不会遇到小也，是你促成了今天这场婚礼。感谢的话留到我来参加你的婚礼吧。”
“我一直都很期待。”
浮光从眼底掠过，柳泽晃晃手中玫瑰笑了笑，“有美丽新娘的祝福，这次一定。”
“一言为定。”卿云举手握拳。
柳泽和他碰拳，“一言为定。”
拔腿向庄园外跑去，身后传来商也的声音。
“再见！哥！”
卿云归：“哥下次见！”
柳泽回头，看见新娘和新郎抱在一起朝自己挥手告别，于是他也挥手，“下次再见！”
头顶那抹清澈的蓝逐渐被暮色侵染，柳泽紧紧抓住白玫瑰往前奔跑，风里挟裹青草味道，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他恍惚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奔跑着，涌入鼻尖的依旧是那股淡淡的青草气息，从14岁、17岁、21岁、33岁……
奔向卿山奈，奔入雨中、奔进噩梦、奔到无数个黑夜里……
握在手里的白玫瑰东倒西歪，一片花瓣掉落往后迅速飘去，飘到黑夜里，飘进噩梦，飘入雨中，飘向某人，而柳泽选择往前。
不要回头，不能回头。
耳边不知道是呼啸还是哭嚎，柳泽不管不顾拼命奔跑，将所有阻挡的东西甩在身后，包括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
终于抓住了！
柏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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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新年快乐~~~~晚安。
第87章
“所以，当地就有了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抬头眺望远处白山，又一声钟声敲响，她道，“走过那座山，生死不分离。”
树影斑驳下花团锦簇，一节藕白手臂垂落，指尖轻捻花瓣，“那我要和我的爱人去走走。”
老奶奶闻言微笑起来，拿起一旁的水管开始浇花，“年轻时，我曾和我的丈夫一起走过，不过他已经去世四年了。我相信他在天堂等我。”
“我也相信你们会再次重逢。”柏屹寒收回手，重新背靠长椅，仰头看见一片枝繁叶茂，青葱交叠，小声嘀咕，“但我的爱人之前有爱人，去了天堂会怎么样？”
那个时候柳泽会选择谁？
老奶奶哼着歌，柏屹寒转身凑近对方询问，“如果真的能再次相遇，我的爱人会选谁？”
“如果你自信他真的爱你，那么你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一句话让柏屹寒沉默了。
柳泽爱他吗？肯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可是爱吗？很爱吗？不知道。
柏屹寒叹了口气，凝视白山。
他对柳泽说，自己只要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求，但怎么可能呢？爱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他只是不想柳泽陷入痛苦，非要去做个取舍。
如果柳泽真的会选择卿山奈，那他们干脆一起死。几十年的光阴过去，看他到底爱谁多一点。
钟声在这座古老城市上方回荡，蓝天都为之悸动，一个小小的光圈落在青年眼尾旁边，风吹，影子跳跃，像是流动的眼泪。
花儿喝饱了水，老奶奶将水管放回原位，说：“年轻人，不妨去问问你的爱人？爱会在猜忌中毁灭。”
柏屹寒眼皮动了动，起身对这位萍水相逢的老奶奶示以微笑，“感谢您和我聊天，我有预感今天是个好日子，再见，美丽的女士。”
两人简单告完别，柏屹寒离开，漫无目的乱逛，手机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路过饰品店，他进去随便看了看，整体风格复古，透露着当地的文化气息，其中一个展柜最角落摆放着一枚很特别的戒指。
戒身是波浪形，蜿蜒交织，上面雕刻着文字，像是奔涌的河流，又如同凝结的风，或许是连绵的山。
柏屹寒好奇，开口询问店主。
店主是一位当地白人女性，头发是漂亮的金色，她绕过前台来到柏屹寒所在的位置拉开柜子。
“你说这个吗？”
“嗯。”柏屹寒指着那枚戒指，“这个，形状很特别，有什么寓意吗？”
“树根。”
柏屹寒眼睛瞬间亮起来，“树根？”
“对。”店主问道，“你听过我们当地的传说吗？”
柏屹寒点头，“刚刚听过。”
传说当地有一位贵族人家的男子，在某次机缘之下遇见某户牧民的女儿，和所有故事一样，她们相爱了，然而身份差距太大，绝无可能在一起，于是她们选择在一个雨夜逃跑。
手牵手跑进白山时，天边响起了十一次惊雷。
但很可惜，她们很快被贵族派来的人马追到了，弓箭划破黑夜穿透男子心脏，女人跪下和男子拥抱，于是弓箭也穿透了她。
大雨淋漓，爱人相拥，发誓永世都要在一起。她们从未接过吻，而在死前，两人颤抖着身躯无比虔诚地亲吻了对方，第十二次雷声在此时响起，既是丧钟，也是喜乐。
鲜血浸到土地里，第二年春，她们死去的地方长出了两棵树，它们挨得极近，盘根错节，如同一对亲昵的爱人。
那两棵树直到现在都还在教堂后面。
“可以拿给我看看吗？”柏屹寒问。
“当然可以。”店主欣然同意，拿出戒指递给柏屹寒。
柏屹寒端详，又问：“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戒指上刻的不是英文，是当地一种古老的文字。
店主解释：“命运如同树根纠缠，同生共死。”
“可以试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