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阴郁从眼底幽幽掠过,柏屹寒只能说:“你是我朋友。”
“聊得来才能做朋友嘛,是不是?”
柳泽明白柏屹寒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沉默,但很可惜,他没有勇气点破,于是也只能说:“嗯,真要论起来,你可能得叫我叔叔。”
这场时不时会来一场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柏屹寒掌心托着下巴,“不至于吧,十二岁而已,最多是哥哥吧。”
“不管是哥哥还是叔叔反正你都不会这样叫我。”柳泽看屏幕一眼继续吃饭。
“你想我这样叫你?”柏屹寒眯起眼睛,“那柳哥哥现在有空了,可以想我了吗?”
柳泽颔首,耳朵尖弥出一抹红。
柏屹寒追问,“想不想我?”
“想。”柳泽随口带过去,“在干什么?”
柏屹寒:“一秒钟之前在想你,一分钟之前在给你打电话,两分钟前在赶ddl。”
柳泽会心一笑,“那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快做吧。”
“没事儿熬个夜就成。”柏屹寒歪头睨着对面的人,“还有几天圣诞了,打算怎么过?你们公司有活动吗?”
柳泽:“按照往年惯例公司会安排,到时候我会参加。”
“哥哥要表演节目吗?”柏屹寒眼神露出些期待来。
男人哽了一下摇头,右边脸颊微微鼓起来咀嚼,“应该不会。”
“也是。”柏屹寒点头,勾唇,“柳总监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表演哦,肯定是他们逗你开心啊。”
“别这么说。”柳泽放下筷子,“你呢?打算怎么过?和朋友出去玩吗?”
“不了。”柏屹寒深深叹气,“我得修学分提前毕业,没空。”
柳泽:“那么急干什么?按照原本课程来不好吗?大学算是人生当中最清闲自在的一段时光了。”
说完男人才想起来柏屹寒和自己不是一个阶层,如果柏屹寒想,他这辈子每一个阶段都可以清闲自在。
“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柳泽蹙眉,“你都有黑眼圈了,不要太累了知道吗?好好休息,这样才有精神学习。”
柏屹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笑眯眯的样子,只不过眼睛更弯了些,“我想早点儿回来嘛。”
“早点儿回来干什么?”
“明知故问。”
男人垂眸眨眨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又不会跑。”
柏屹寒眯眯眼睛,“哪谁知道呢?”
“你要是诚心想找,这天底下没有我能躲的地方。”柳泽凑近屏幕,声音极其温柔,像是耐心的哥哥地在哄小孩,“所以不要逼迫自己非要提前毕业回国,好好享受大学时光。”
柏屹寒也往前凑,“你心疼我了吗?”
柳泽欲言又止,往嘴里塞了口白米饭。
“怎么又不说话?”青年夹着嗓子,“柳哥哥,这个问题又难到你了吗?”
柳泽沉默吃饭。
柏屹寒见状开始撒泼,“哎呀好吧好吧,没有人心疼我——我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十九个小时吃了吃饭上厕所全都在学学学学学学——居然没有人愿意心疼我——”
“我心疼你。”柳泽无奈,再次重复,“我心疼,你愿意听我的话不要让自己那么累吗?至少一天睡够八个小时,可以吗?”
“那你呢?”柏屹寒突然恢复正经,“最近睡得好吗?”他又叹气,“我想早些回国就是因为不放心,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饭不好好吃,还总是睡不好觉。”
“人的身体不是钢铁,你已经这样撑十多年了,柳泽,我害怕你知道吗?所以我必须得这样做,比起不能陪在你身边,那些都无所谓。”
此时大洋彼岸正值凌晨,青年眼中带着倦意,不过更多的是担忧,他早找杨悟宇要来柳泽历年来的体检数据,大多数指标都不在正常范围内,于是他让营养师专门为柳泽定制了食谱,每天让人送。
但柳泽觉得这样太显眼,告诉柏屹寒不要再让人送,毕竟他之前都是去食堂吃,柏屹寒答应得很快,第二天就在阳盛食堂大厅包下一个窗口专门做柳泽爱吃的菜,不过进柳泽口中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吃饭倒是好解决,可天高皇帝远,柏屹寒管不了柳泽的作息,也猜不透柳泽的心思,心情常年抑郁对身体影响很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时不时送花、送礼物、送惊喜、聊天逗男人开心。
他不敢说任何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情,柳泽更不会主动提及,默契地忽略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然而对柳泽这种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来讲,柏屹寒现在给予的关心或许如同一阵轻得不能再轻的风,掠过然后消散掀不起太大波澜。
唯一能够让柏屹寒感到安心的,就是他本人陪在柳泽身旁,所有一切都由他亲手来做。
柏屹寒固执地相信那座压在柳泽心头上的冰山会随着时间融化。
山会坍塌,但掩埋其中的树不会,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在雨水的浇灌下重新焕发出生机,长出新芽。
这几个月来柏屹寒头一次在柳泽面前露出不好的情绪,“我想你。”
“想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你开心,想你能在我面前大笑。”柏屹寒下半张脸埋在环抱的手臂里,眉眼低垂,“我想你,柳泽。”
“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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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和鬼一样出现又消失……
第80章
“我想见你。”
阴郁委屈弥漫过青年那段深邃眉眼,似浓雾般无声浮沉,轻而易举穿过大洋彼岸萦绕住柳泽,小小的屏幕倏忽间变得模糊,柳泽想要拭去那层水雾,可指尖微动过后便没有下一步动作。
“对不起。”男人说,“这样吧,这周末我有两天假,我过来看你一眼。”
“不要说对不起,你又没错。”青年脑袋埋得更深,小声嘟囔:“来回时间太久,你身体不好承受不了,放假在家好好休息。”
柳泽笑笑宽慰对方,“我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而且在飞机上也能休息,不用担心,既然你想见我,那我来不就好了?不是什么难事。”
“开心些。”
柏屹寒还是摇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眸,“是我想见你,自然是该我主动回来。”
柳泽问:“那你要回来吗?”
“要,不过什么时候不确定。”柏屹寒立起身调整了下坐姿,“我得看看课程协调时间,到时候提前告诉你。”
“好。”柳泽点点头继续吃饭,柏屹寒静静看着他时不时截上几张图。
过了半响柳泽抬头,“你今年……”他神色有些犹豫,没再继续往下说。
柏屹寒歪头,“我今年什么?”
柳泽蹙了下眉,“没什么,你不是还要赶ddl吗?快做吧,很晚了。”
“我今年到底什么?”青年凑近屏幕,一只眼睛杵在镜头上,“快说,不然我不挂电话了。”
“我就是想问…”柳泽欲言又止,“今年在哪儿过年?国外吗?”
屏幕中那只眼睛顿住随后逐渐缩小,柏屹寒露出整张脸,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和你一起过吗?”
“小泽。”
柳泽忙夹起一口菜往嘴里塞,没有任何表示。
能问出来这种问题已经很不错了,青年没逼男人非要回答。
“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柏屹寒勾唇,暗暗得意,“小泽平常是在汇川过呢?还是回老家过呢?还是想要去度假呢?”
柳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我一般在汇川过。”
“你呢?一般在哪里过?”
柏屹寒将双手枕在脑后,“到处过。”
“什么叫到处过?”柳泽疑惑。
青年解释,“我们家人太多,全世界各地散得到处都是,通常在除夕那天才能聚齐,而且我们家情况有些复杂,平时我懒得掺和,过年更懒得。”
“所以我会在世界地图上扔骰子,扔到哪里我就去哪里,怎么样?很好玩吧。”
柳泽闻言动了动眉头,“是挺好玩。”
“今年由你来扔骰子吧。”柏屹寒满眼期待,“我跟着你的指引走。”
“好。”
许久不见的阳光拨开厚重阴云,暖意一缕接一缕晒下,直到整片大地铺满金辉。
“出太阳了啊。”杨悟宇伸完懒腰走到落地窗前,没感受到半分钟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备注提示:柏二寒。
电话接通。
“干什么?”
“你有病吧!关系再好也不能这样啊。”
“啧。”
“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也要。”
“那怎么了!那你别来!”
“哼,行,我让人下去准备。”
“知道知道,保证保密。”
“滚吧你。”
电话挂断。
……
2031年12月25日,圣诞当天,阳盛集团总部。
“欸欸欸东西放错了!这个摆这里!”一名年轻女人指挥男人摆放物品,手里拿着图纸眉比对,“小李!红色蝴蝶结呢?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