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天后又过了几个月，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时间如水般缓而平静地向前流淌，万物随波而行，人如浮萍，一些来到难以选择的岔路口，一些遇到急转直下的激流，一些碰见漩涡原地停滞……
柏屹寒在美国赶学业，柳泽在国内忙事业，一个白天时另一个正黑夜，但他们的联系却比越来越紧密，路边落叶、天上云彩，生活中各种琐碎的事情，如果不是要休息，他们能滔滔不绝聊个不停。
日子重复如此，却比以往多了些意思。
汇川时间17:55。
柳泽揉揉酸涩的眼睛准备下班，然而工作群里却临时通知开会。
产品临近上市，要忙的事情很多，一忙起来矛盾摩擦自然也多，各部门都对彼此有些许不满，整场会议气氛不太愉快，但好在问题解决了。
待到散场已经临近八点，所有人鱼贯而出，恨不得立马回到家。
研发部的人一齐往外走，柳泽可以乘坐领导专用的电梯，不用和员工们挤。
“话说，你们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钱宁注视男人背影，右手摩挲下巴。
“有啊有啊！”李莉说，“我这个月居然胖了两斤！两斤啊！都怪食堂最近太好吃了，我都不想吃男朋友做的饭菜了。”
钱宁瞥她一眼，低声吼道：“我说柳哥！谁说你了！”
李莉恍然大悟：“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是有点儿。”
徐煦竹点头：“变得更帅了。之前柳总监全是浓重的班味，眼睛没什么神采，阴郁得很，现在总算是有点儿活人气了。”
“而且那天我去找他签字，他居然对我笑了！你知道吗？！”徐煦竹漂亮的丹凤眼瞪得老大，“他笑了！”
李莉等人随大部队走，她仰头看向惊讶的女人，疑惑，“柳总监不一直对我们和颜悦色看见就微笑点头吗？”
“哎呀不是！”徐煦竹解释，“是那种真心实意真情实感的笑，发自内心的笑，还是很幸福甜蜜的那种笑……诶诶诶就是那样！”
“快看！”徐煦住摁住李莉肩膀往旁边一转，柳泽垂头双手拿着手机打字，虽然只有半边侧脸，却能很清楚地看到高高扬起的嘴角，笑意明显。
钱宁忽地凑过来，三人默默观察柳泽。
“呐，我工作好几年了从来没看过柳哥这样。”钱宁咂嘴，“和我高中早恋似的。”
李莉沉思，“这样一说，我好像真没有见柳前辈这样笑过。”
柳泽正翻阅柏屹寒发来的消息。
18:23
【好困。】
【也不知道你天天早上六点多起床晚上这么晚睡怎么熬的，我感觉我快死了。】
【好想睡觉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想你。】
18:30
【下班了没？】
【我们不要那么点儿加班费，到点就走。】
【乖乖。】
【快理我。】
18:32
【还在上班？】
【我要去骂杨悟宇了。】
【表情包】
【表情包】
18:41
【我到教室了。】
【图片】
19:25
【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19:27
【我好想你。】
【想不想我？】
19:30
【我真得好好看书了。】
19:34
【想你了。】
………
柳泽开始逐条回复，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满面春风，眼角眉梢全是柔情蜜意。
柳泽无意间回眸，发现手底下三个可爱的员工朋友们不知道为什么正朝自己行注目礼，出于礼貌他回以微笑。
李莉和钱宁倒吸一口凉气。
电梯门打开，柳泽和其他部门领导走了进去。
徐煦竹摇晃李莉肩膀，“是吧是吧，真心实意的、真情实感的、发自内心的甜蜜的笑！”
“你见过吗？”她又问钱宁，“你见过吗？”
钱宁摇头感叹，“我要是个女人，我刚才就爱上柳哥了。”
李莉还沉浸在柳泽的笑容中，淡淡道：“柳前辈是gay。”
钱宁：“哦。”
徐煦竹细致入微，心思缜密，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敏锐，她凝视着电梯上的数字层层下降，抄起手来用自己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但柳总监无名指上的婚戒还没取，那不是他和那位前夫哥的吗？”
“难道柏家二公子不介意？”
钱宁耸耸肩，“成大事者忍字为先，有钱人的怪癖都很奇怪的，万一…”
李莉皱眉打断他，“你不想要工作了？”
钱宁闭嘴了。
……
同一时间，美国，哈佛大学自习室内。
黑色签字笔在修长指尖翻飞，柏屹寒看书静思，手机震动发出强提醒。
柳泽回消息了。
正准备打开微信回复，余光中出现一对校园情侣，男人单膝跪地，看样子是在求婚，柏屹寒分了些注意力过去。
看完全程，青年不由得开始思考：戴在柳泽手上十二年的婚戒是时候换了。
第79章
汇川是个不怎么下雪的城市，在柳泽的记忆里上次在这座城市里看见雪还是在八年前，大多时候，这里总是灰蒙蒙的不见太阳，阳盛集团甚至有专门的太阳假。
午休时间，总监办公室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请进。”
两名普通男人手提着保温盒进来朝柳泽打了声招呼，然后将饭菜一一拿出摆好，食物香气弥漫，但挑不起柳泽的食欲。
他起身向茶几边走去，轻叹，“不是说了不用送吗？”
其中一人笑笑，解释：“没见您来食堂，柏少爷要我们每天报备做了什么，您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如果到饭点儿您没吃饭，柏少爷又要说我们。”
“这都十二点多了，您也该吃饭了。”
人都把饭送上门了还能怎么办。
“好吧，辛苦你们了。”柳泽有些无奈，“我饿了的话会去食堂，真的不用专门送来，谢谢。”
那人颔首，“您慢慢吃，到时间我过来收拾。”
柳泽弯唇，“好，麻烦你了。”
送饭的人轻手轻脚离开，柳泽这才拿出手机来给柏屹寒发语音。
“你专门在食堂包个窗口就算了，还天天问人家我吃饭没有，吃了多少，烦不烦呀柏屹寒。”
“下次不要再问了，我是个成年人，饿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吃饭吗？”
柏屹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快回复，嗓音低沉嘶哑。
“你不知道，家里面连菜都没有，冰箱里全是酒，下了班就去酒吧里呆着，我必须得让人好好监督你。”
“今天吃的什么？我看看。”
柳泽点开相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柏屹寒：“吃完了也给我看看。”
管得比太平洋宽，柳泽撇了下嘴，“你那边是凌晨吧，怎么还不休息？”
“嗡——”手机震动，柳泽接下柏屹寒打来的视频通话。
柏屹寒的脸挤满整张屏幕，柳泽眉心跳了跳，“干什么？”
青年趴在书桌上歪着脑袋，弯弯眉眼笑意盈盈，灯光照亮那张立体精致的脸，如同温柔月光笼罩绵延雪山，冷峻又柔美。
“不干什么呀。”他拖长尾音撒娇，“想你了想看看你，不可以吗？”
柳泽把手机放在一旁对着自己，问：“还在看书？”
柏屹寒“哎呀”一声，“又不回答我的问题，可不可以？我想你了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可不可以看看你？”
柳泽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低头看着饭菜淡淡“嗯”了一句。
柏屹寒的视角看不清楚男人全脸，只能瞧见那对睫毛和翅膀一样忽闪忽闪，“嗯是什么？是可以呢？还是不可以呢？”
“可以。”柳泽抬眸对上青年眼睛，“随时都可以，但如果我在开会就不可以。”
得到想要的答案柏屹寒心满意足，调整姿势把手机立起来，“那你呢？想不想我？”
柳泽咽下番茄，“昨天不是才问过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柏屹寒右手灵活地转着笔，“今天有没有想我？”
柳泽夹菜的手顿住，虚虚说：“没来得及。”
“什么叫没来得及？”柏屹寒似笑非笑。
“太忙了。”柳泽说，“上午会都开了两次，我见到你哥还聊了两句。”
柏屹寒：“哟，聊什么了？他没发神经吧？”
柳泽笑道：“没呢，你哥挺好的，不过你没怎么和他聊天吗？他问我最近你怎么样。”
青年虎牙咬住笔头磨蹭，话没过脑子，“我们有代沟，和他说话费劲儿。”
“……”柳泽突然收起表情，淡淡提醒道：“我比你哥大。”
柏屹寒撂笔拍桌，“这不一样！他是我哥，你是我……”
你是我什么？我又是你什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