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圣院的入院测试,刚开场就是王炸。
直接把三界各大势力的大能,全都炸到了朝圣城来。
可朝圣城是妖皇的地盘。这些大能来此,又怎可越过主人?
再心急想见见那位传闻中拥有混沌道胎的狐族幼崽,也得先入妖皇殿覲见妖皇。
否则,一方势力的统领无召贸然踏足此地,便是挑衅。
妖皇若是有心追究,隨时可以此为由对这些势力发难。
妖皇殿。
大殿高阔幽深,四壁玄晶如墨,光线落入其中便消弭於无形,气氛肃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尽头,一道身影高踞座上。
那人红髮垂落,俊美得近乎锋利,一双赤红龙角显於额上。
他懒懒地支著额角,那双眸子垂下来时,不怒自威。
然在他身侧稍偏的位置,另有一人安坐。
白衣胜雪,眉目清绝,周身气息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门外,一紫色仙袍的男子踏入门槛,神情轻鬆,朝座上之人拱了拱手:
“老夫不请自来,还望妖皇见谅。”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殿內比以往任何一次来都要冷。
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的白色身影一扫。
刚迈出一半的脚,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等等!
那是——清、清都上神?!
清都上神不是与本族不和么?都將神域定在了离朝圣城如此遥远的清都......
他这是活见鬼了?
竟在有生之年,还能撞上这两位上神心平气和坐在一处?
“咳。”紫衣男子脑子转得飞快,僵住的步子悄悄收回,俯首作揖,“那什么,老夫旧伤忽然復发,易衝撞龙顏,先行告退。”
话落,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殿门外。
殿外,正欲入內之人瞧见他这副模样,当即有人伸手將他拦下:
“紫罌仙君,你方才不是去覲见妖皇了?如此仓惶,莫不是不请自来被打出来了?”
紫罌看著这一张张急切的面孔,眼珠一转,掏出摺扇“唰”地展开,故作从容道:
“自然不是。妖皇若真出手,本座岂能完好站在此处?”
“那到底是为何?”
紫罌神秘一笑:“你们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这一下,眾人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在场的皆是在妖界仙域或各族中掌握话语权的人物,能让紫罌如此讳莫如深的,定然是妖皇殿內有异常。
这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很快,便有人冷哼:“装神弄鬼。待本座进去为尔等一探。来者是客,妖皇总不会真將我等赶出来。”
“陆回仙君高义!”
陆回衣袖一甩,大步流星踏了进去。
然而不到半盏茶功夫,眾人便见陆回与方才的紫罌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夸张,那架势仿佛身后真有恶鬼在追。
“陆回仙君,这是怎么了?今日的妖皇当真如此可怖?”
陆回不答,只狠狠瞪了一眼带笑的紫罌,咬了咬牙,旋即也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倒也不是。总之,你们进去便知道了。”
妖皇看著那接二连三仓皇离去的背影,额角青筋跳了跳,终是忍不住。
“滚。”
一个字,裹著滔天威压,直接炸开!
殿门外的狂风起,將那些刚凑上来准备往里张望的上仙们直接卷得在原地打转。
“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眾人顿时作鸟兽散。
这回是真有鬼在追了。
妖皇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乏。
“来人。”
一名黑衣侍卫无声出现,跪伏於地。
“今日不见客。”妖皇淡淡道,“谁来都是。”
“是。”
侍卫领命退下,殿门合拢。
殿內重归寂静。
妖皇转向身侧那白衣胜雪的身影,方才的威压与烦躁尽数敛去。
“人都被你嚇跑了。”他淡淡开口,“且不说他们,便是本皇,初闻玉染稟报说清都欲与朝圣城共建传送法阵时,亦是惊愕不已。”
穆箴言不置一词,更未看他。
妖皇似是早已习惯。
“两地互通,说到底,得益的还是本皇的朝圣城。”他想起方才那些人的来意,又道,“数十万年,你不曾与本族有来往,如今突然要建这传送阵...是为了狐族那个前不久才飞升的小崽子吧。”
他语气篤定,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妖皇稳坐妖界之主,消息自然比旁人更为灵通。
天界升仙台的异象、镇元石被穆箴言截下交给林忱、瑶川与清都共建传送法阵,乃至先前从下界传来的种种传闻,他都了如指掌。
如今林忱要入万灵圣院修行,穆箴言便在这个节骨眼上踏入朝圣城。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谁。
妖皇惊的,不过是穆箴言的態度罢了。
穆箴言依旧不答。
妖皇轻嘆一声,换了个称呼:“玄止。”
这是穆箴言未成神前的道號。
而今三界皆称清都上神,知道这个道號的,不过数十人。
“从前你袖手旁观,是龙族对不住你。”他语气里带著感慨,“你如今肯踏入朝圣城,本皇很欣慰。”
儘管他心里清楚,穆箴言的来意与他们龙族无关。
穆箴言扫了他一眼,终於开口:
“本尊对妖皇、龙族,不曾有过任何意见。”
只一句,妖皇便读懂了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没有意见,是不在意。
因为这些东西,从来就不在他的眼里。
龙族也好,朝圣城也罢,甚至是三界,对他而言,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死物。
妖皇沉默片刻,道:“混沌道胎现世,三界格局將变。你既在意那崽子,只要他在朝圣城一日,本皇便替你护著。”
“不必。”穆箴言道,“本尊自会护他。”
这话说得平淡,妖皇却听出了深意。
混沌道体与混沌道胎,本质上是容器与源头的区別。
道体是一种体质,可容纳万法。
道胎却是道的胚胎,孕育著尚未成型的、完全属於自己的本源。
拥有者不需要去容纳或学习別人的法则,因为他自己就是法则的起点。
最直白的解释莫过於,赌坊突然来了一个人。
但没有人知他有多少筹码,不知他想玩什么牌,甚至不知他会不会直接掀桌。
於是有人想拉他入伙,有人想把他赶出去,有人想趁他还没站稳就把他摁死。
林忱的混沌道胎一出,便已站在风口浪尖上。
可作为三界至高神的穆箴言,若他开口说要护这么一个人,还真没人敢说不。
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