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从桌上跳回洛灵头顶，和几小只一起，歪著脑袋看他。
他不过是留在大白系统空间的一道神念，此刻却宛如真实降临。
他坐在林忱对面，端著茶盏，垂眸饮了一口。
无人说话，气氛一时微妙得很。
他方才问的那句话，不止是林忱，在场之人，哪怕是从宸霄界而来的守一，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慨。
而知道內情的玄云子等人，心里更是泛起一阵酸涩。
许久，林忱点了点头，打破沉默。
“你选在这时候出来，” 他开口问道，“是不是意味著，我的成长轨跡已离你当初既定的方向不远了？”
那人笑了笑。“我们是一样的。你问我这话时，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有答案，但不知细节。”
那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剑峰，落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这个世界，我只能粗略看一眼。但一眼，便和我所见的，格外不同。”
“我曾存在的世界，灵力枯竭，万物颓丧。我站在废墟上，看著这片天地。”
林忱没应声。
因为那些画面他曾见过，在因果碎片里，在大大小小的问心境中。
那人继续说：“虽一切格局已大不相同，但你应当见过幻铃了。神碑战场以及北境那座海底古城，你也去过了罢？”
“按照我所在的时间线，海底古城还要再过五百年才会开启。可冥冥之中世事已改，它便提前现世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穆箴言。
虽然只有两句话，但林忱已经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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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神碑战场还是海底古城里，都有一缕鸿蒙紫气。
师尊曾提过，幻铃若以鸿蒙紫气炼製，可成传说中的神器——鸿蒙铃。
此鸿蒙铃虽不比天生地长的鸿蒙铃，但能遮掩天机，使持有者游离於诸天万界，同时，还能逆转时空。
若眼前人在上一轮迴炼成了鸿蒙铃，那重启这方大世界，便很可能是他的手笔。
大白在其中，或许只起了个辅助。
如此说来，便就多出了一个可能性。
大白，其实是从上一轮迴来的。
两人对视。
只一眼，便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人弯了弯唇角：“看来你猜到了。真的好聪明。”
林忱顿了顿：“我亦是你。你夸我，其实也是在夸自己。”
他笑出了声，身上那股冷意仿佛也消散了几分：“能这么快见到你，真的很让我意外。”
隨即目光投向远方，墨色瞳孔里有黑白流光闪过，仿佛映出当年的重影。
那是另一个时代，另一场轮迴，另一段已经沉入岁月的往事。
“正如你所想，你们如今所处的大世界，是重启之后的世界。”
——
上一轮迴，横炼山。
此地原是东境第一险地，如今却已面目全非。
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要將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群山夷为平地，大地裂开无数沟壑，绵延数千里，深浅不一，狰狞可怖。
可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半空中压下来的灵压。
那灵压来自一个人。
身著黑白法衣，长发散落，衣襟染血。他独自立在半空，四周也有修士，却全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身后，空无一人。
不。
应该说，还有一团白芒。浅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就那么悬在他身侧，飘摇著，像是隨时会散。
这景象，像极了林忱曾在天莱岛问心境中看到的画面。
只是像，却又有所不同。
而在他的对面，同样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上被大大小小的气运金丝缠绕著，密集得像只蚕蛹。
她身后聚集著这一方大世界所有排得上名號的修士。
那群人神色癲狂，又透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他们身上同样有气运金丝缠绕，彼此纠缠在一起，但无一例外，那些金丝牵著的尽头，不是上天，不是天道，也不是规则，而是他们面前站著的那个人。
被气运金丝包裹的那个女子，早已从貌美女子变成了耄耋老妇。
但她的眼睛却十分的年轻，透著嗜血的黑暗，仿佛那具壳子里早已换了个人。
“林忱。”那名女子开口了，声音嘶哑粗糲，混著重音。
那双怨毒的眼睛盯著他，“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挽大厦之將倾？”
“这片天地，这方世界，终究要沦为吾主的养分。包括你。”
话音落下，天穹豁口猛然扩张。
从中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强，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山林崩摧，河道倒卷，建筑坍塌，整片天地彻底陷入末日！
无数物体倒飞而起，化作光点涌入那黑洞之中。
代表世界本源的气运金丝，也开始朝豁口方向延伸。
“哈哈哈哈！”
女子癲狂的笑声震彻天地。
忽然——
噗嗤。
一柄古朴长剑，裹著凛冽杀意，毫无徵兆贯穿了她的身体。
笑声戛然而止。
她惊愕转头，望著朝自己递剑的人。
“为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恢復了几分少女的嗓音，“我们不是道侣吗？你不该帮我吗？”
旋即她像发了狂，声音再次变得粗糲刺耳，就像是有两个人格在控制这具身体：
“不对！方才你和林忱一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人俊脸染血，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双手沾满鲜血，剑柄上血还在往下淌。
可一双眼睛，却沉得发亮。
是梦歌。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是，我们是道侣。”他盯著她，一字一字，“可被傀儡操控的道侣，还算什么道侣？””
他看向半空中那道身影。
方才那一战，林忱对他留了手。
也因那一战，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梦歌不傻，看著眼前景象，怎会不明白？
那个所谓的道侣，从头到尾都是假人，被人设定好的假人。
而他自己，不过是被人安排她身边的傀儡。
若非林忱，他或许...至死都不曾清醒过来。
那女人，或者说那道被设定的程序，对他这个道侣並不设防。
所以这一剑，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脉。
气运之力倾泻而出！那些浓密的气运金丝，开始从她身上散开。
梦歌被震得砸落地面，留下一道深坑，逐风剑也插在了一旁，口中鲜血狂吐。
可这散开，並非回归天地，而是涌向天穹那道撕裂的豁口！
她放声大笑，声音尖锐刺耳：
“杀了这个傀儡又如何？通道已开！已经太晚了！你们，包括这方世界，统统要化为黄土，湮灭於宇宙，沦为粉尘！”
林忱身旁的那团白芒忽然急了起来。
【宿主，来不及了！】它在林忱识海中喊道，【快阻止气运金丝被吸走，不然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林忱没动，只是望著横炼山某处：【你忘了？有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谁？】
【拜月城。】
【你是说那个上界大妖？！】大白愣了一下，迟疑道，【可...他会帮我们吗？】
【这世界若毁了，只要他还没离开，便同样活不了。】林忱收回视线，【他没得选。】
远处，正是林忱方才目光所及之处，忽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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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