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他会回来的
终於出现异变了么。
这个念头浮起时，林毅发现自己並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
就像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等了太久，当它终於砸下来时，竟让人鬆了口气。
他保持著盘坐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將手中那枚已经黯淡的源质晶核轻轻放在身旁的石台上。
“到底是什么异变，说说看。”
林毅问道。
“多个检测器数据显示，其相互之间的距离出现了缓慢而细微的缩小。”
璇璣匯报导：“这个缩小虽然幅度很低，但具备持续性，所有节点均呈向心趋势，初步判断为空间整体均匀收缩。”
林毅眉头皱起。
距离缩小？
空间均匀收缩？
他沉默了几秒，让这个信息在脑中沉淀。“还有什么別的异变么？”
“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能量波动、规则扰动或空间结构突变。监测网络运行正常，血雾兽活动频率与分布模式未出现统计学显著变化。”
“好。”
林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出静室，在营地的公共通讯频道里发出简短召集：“全体成员，中央岩洞集合。”
秘境异变的消息已经同步给了伊蒂丝等人。
当林毅走到中央岩洞时，其他人也陆续赶来。
很快，所有人再度聚集。
林毅没有废话，直接在岩洞中央的晶石檯面上调出璇璣提供的监测数据图。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血雾的背景下展开，上面是十几个监测节点的相对位置，以及標註出的收缩速率和方向矢量。
“情况都看到了。”林毅说道，“监测节点的距离在缩小。按照这个趋势，如果收缩是均匀的，那么整个秘境的大小正在缓慢减小。”
岩洞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青叶低声开口：“会一直缩下去吗？直到完全消失？”
没有人回答。
伊蒂丝从数据图上收回目光，碧色的眼眸看向林毅，又扫过眾人。
“如果这种收缩持续进行，我们首先会面临一个实际问题。”
她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分析战术推演。
“隨著空间整体压缩，我们与血雾兽的活动区域会越来越近，遭遇频率会大幅增加。血雾兽的密度也会上升，这意味著单独一只雾兽可能获得的生存空间变小，攻击性可能会增强。”
“更重要的是血雾兽王的领地范围。如果空间持续收缩，它们的活动区域必然与我们的营地重迭。到那时”
“到那时我们得和兽王挤在一起。”
辉耀接过了话头，“而且不止兽王。如果血雾浓度隨著空间压缩而提高，会不会催生出更.更强的东西？”
有人喃喃道：“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失陷在万千秘境里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岩洞里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个推测太合理了。
秘境收缩，空间坍缩，规则挤压，雾兽暴动——最后一切归於虚无。
很符合“失陷者永久消失”这个铁律的物理解释。
林毅没有说安慰的话。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空洞的安慰只会让人更烦躁。
他等了几秒，让每个人消化完这个可能性，然后才开口。
“现在考虑这些，於事无补。”
“我家乡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只有儘快提升实力。实力强一分，应对变故的把握就多一分。如果最终真要面对兽王围城，或者空间湮灭，那至少我们是拿著刀站著死，不是跪著等死。”
没有人提出异议。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好討论的。
路只有一条，往前走就是了。
人群陆续散去。
林毅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那些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人佝僂，没有人拖沓。
这些被宣告“失陷”的天骄，这些在血雾里磨了两年的战士，早就学会了把恐惧压在心底，把力气用在手上。
伊蒂丝留到了最后。
她走到林毅身边，看著已经关闭的全息投影，轻声问：“你觉得收缩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
林毅回答得很坦率，“可能几天后停止，可能一直缩到消失。璇璣的监测数据还不够，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看出规律。”
“如果.真是最坏的那种情况呢？”
林毅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就看看是我杀的快，还是它缩得快。”
伊蒂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岩洞。
林毅回到静室，重新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剩余的源质晶核，主要是那四十多枚大型晶核，每一枚都蕴含著相当於五枚普通晶核的源质。
他將双手虚按在晶核堆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紫雾空间。
林毅没有犹豫，直接开始抽取晶核中的源质。
精纯的能量流顺著某种玄妙的联繫涌入，在紫雾空间中转化为新的灵悟之气。
林毅又花了五天时间，才將所有的源质晶核，都吸收完毕。
隨后，他用了一天时间调整状態。
次日，静室中，林毅將心神沉入紫雾空间，看著里面紫色的雾气，直接猛然一吸。
灵悟之气，燃烧！
时间法则的奥秘碎片顿时在林毅意识中展开，像一幅永远拼不完的星图。
他开始感悟“时间断层的嵌套结构”，即如何在小范围內製造多层时间流速差异，如何让时间涟漪在不同的断层之间迭加共振。
这种结构的每一层理解都需要海量的灵悟之气支撑。
紫色海洋在燃烧，化作纯粹感悟燃料。
林毅的灵魂浸泡在这燃烧的海洋中，像一块被反覆锤炼的金属。
一天，两天，三天.
静室外偶尔传来巡逻队员经过的脚步声，远处有血雾兽的嘶吼，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毅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法则的海洋里。
终於。
无形的屏障在灵魂深处破碎。
时间法则感悟度：10.2%。
林毅睁开眼，银灰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周围三米內的空气出现了细微的凝滯，那是法则层次提升后自然散发的“场”，尚未完全收敛。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10%是个分水岭，意味著时间法则的掌握进入了新的阶段。
现在他不仅可以更精准地操控局部时间流速，还能初步构建“时间断层护盾”，让攻击在触及自己前先穿过数层不同流速的时间层，威能被层层削弱。
但，还不够。
林毅很清楚，面对可能的空间坍缩和兽王围城，这点提升还远远不够。
——
一个標准月后，蓝星。
虚擬会议厅里，整个银蓝文明高层齐聚。
会议室悬浮著数面光屏，上面流淌著海量的数据流和战报摘要。
但眾人的目光却都落在其中一份盖著紫金星联最高议会与星界军联合徽记的加密文件上。
《关於执行人族最高议会第77974號战爭动员令及全面徵召的通知》。
“.根据《第77974號战爭动员令》第七条，所有登记在册的三级以上文明，需在两个標准年內，按照附录a规定的编制標准，组织不少於规定数量的星界军战团，开赴指定战区集结.”
通告很长，措辞冰冷而正式，但核心意思很简单。
现在人族与昆陌族边境全面战爭爆发，战线多处失利，紫金星联正式进入一级战备状態，並依据最高议会授权，向辖区內所有成员文明下达全面战爭徵召令。
银蓝文明要在两个標准年內，完成至少三个標准星界军战团的组建、武装与基础训练，开赴指定的“源能贫瘠区”次级战场。
“徵召令的优先级是最高，没有迴旋余地。”周栋来作为军事主管，首先开口，“拒绝或未能按时达成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星界军的执法舰队，不是摆设。”
“源能贫瘠区作战的三个標准战团，满编需要十万名星核级，配套的指挥官、后勤、舰船、装备.”
李振国揉了揉眉心，“这些东西倒是能凑出来。但问题是，经验。我们缺乏大规模星际战爭的经验，新兵蛋子只在虚擬网络中进行过相关训练，就这样送上去，就是填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艾瑞莉婭。
她是这里唯一有相关经验，且实力与地位足以拍板的人。
艾瑞莉婭沉默了片刻，碧眸中光影流转，最终归於沉静。
她守护蓝星数千年，观察文明起落，此刻的决断带著一种超越时间的冷静。
“徵召令必须执行，这无可推卸。”
她首先定了基调，隨后才说道：
“我的建议是，召回东锋佣兵团半数以上的老兵。陈宇、伊莉莎白、张臻.这些经歷过边境实战、熟悉星界军体系和昆陌族战法的骨干，必须回来。”
“以他们为骨架，搭建我们自己的战团指挥和训练体系。同时，东锋佣兵团那边，补充五倍於召回数量，经过基础训练的新血进去，由柳元、安德烈等留守骨干带领，以老带新，保持佣兵团的基本战斗力和任务接取能力，继续在相对熟悉的边境区域活动，既能获取资源，也是练兵。”
“召回的老兵，按照星界军的標准建制要求，组建『星界军银蓝第一、第二、第三战团』。训练大纲，我会亲自擬定，並协调星界军派遣少量教官进行指导。”
艾瑞莉婭的这个方案条理清晰，既顾全了大局，也最大限度保存了银蓝自身的有生力量，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周栋来等人鬆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丝沉重。
这意味著，银蓝文明將正式踏入星空战场，鲜血与牺牲，將成为未来必须面对的常態。
“就这么办。”李振国代表高层表態，“艾瑞莉婭团长，一切由您统筹。银蓝文明，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会议结束，投影消散。
命令迅速下达。
东锋佣兵团驻地，陈宇、伊莉莎白等一批百战老兵接到紧急调令。
通讯画面里，陈宇听到命令后，他只是沉默了两秒，便立正回应：“明白，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儘管对佣兵团和前线战友不舍，但无人质疑。
他们以最高效率完成交接，將手头任务转交，叮嘱注意事项。
登上返回银蓝的运输舰时，许多人回头望著佣兵团驻地的灯光，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银蓝文明內部，新一轮的动员开启。
无数经过东锋军校培养、或在日常狩猎与巡逻中表现出色的星核级武者被筛选出来，怀揣著紧张与热血，填补进佣兵团空缺，也填充著新组建战团的基层。
聂昌主动找到了周栋来。
“让我去吧。”他说，“军校的体系已经成熟，我这一身本事，在后方教书是浪费。前线，更需要有经验，熟悉我们战士特点的指挥官。”
“再说，我教出来的学生都上前线了，我没道理躲在后面。”
聂昌的理由非常充分，態度十分坚决。
多次请求后，周栋来最终只得批准。
很快，聂昌辞去副校长职务，出任星界军银蓝第一战团战团长，陈宇担任副手兼突击大队指挥官。
任命下达那天，聂昌回到东锋军校，在自己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將多年教案和心得仔细整理归档。
天亮时，他穿上崭新的星界军制服，对著镜子正了正帽檐，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新纪元1224年。
星界军银蓝第一、第二、第三战团完成编组与基础合练。
出发那天，蓝星同步轨道空港举行了简短的出征仪式。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冰冷的舰体和肃穆的人群。
聂昌站在旗舰舰桥上，看著下方那颗湛蓝的星球，陈宇站在他身侧。
在他们身后，是三支舰队，三十万名战士。
“出发。”聂昌下令，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遍所有战舰。
引擎点火，光芒划破黑暗。
三支舰队驶离蓝星轨道，航向那片被称为“源能贫瘠区”的残酷战场。
无数民眾通过直播画面看著舰队远去，默默祈祷。
他们知道，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
时间在血雾的翻涌与星海的战火中无情流逝。
新纪元1408年。
人族疆域边境，战报持续传来。
在昆陌族及其附庸种族蓄谋已久的猛攻下，人族防线多处被突破，疆域已被占领约7%。
银蓝文明后续再次动员，参战的银蓝系列战团数量达到16个，遍布数个次级战场。
鲜血与钢铁，在冰冷的宇宙中不断拋洒。
而与此同时。
万千秘境內，血雾层。
空间的收缩仍在持续，幅度比最初略有增加。
营地周边数百公里內，血雾兽的出现频率显著提升，眾人被迫进行了数次营地位置的微调，以避开被压缩过来的兽王领地边缘。
狩猎小队的战斗变得频繁而短暂，往往刚清理完一片，不久后又有新的雾兽游荡过来。
静室中，林毅缓缓睁眼。
灵魂深处，时间法则的感悟如同银灰色的星河，流淌著深邃而强大的韵律。
10.2%的关卡早已突破，如今已是20.5%。
藉助持续吸收转化源质晶核获得的灵悟之气，以及这百多年在生死压力下对时间法则的反覆打磨与实战应用，他对时间之力的掌控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如今，时间静止的范围、精度与持续时间，都有了质的飞跃。
他甚至开始隱约触及到一丝“时序”的皮毛。
“主人，根据分身从灰雾层收回的中继器內部数据显示，灰雾层的空间结构稳定性正在急剧衰减。按照当前收缩速率模型推算，灰雾层可能在两年內彻底崩塌。”
璇璣的声音响起。
林毅眼神微凝。
灰雾层要崩塌了么？
他起身，走出静室。
营地规模又有所扩大，防御工事更加坚固，稜角处镶嵌著血雾晶核碎片，在雾中发出微光。
眾人的脸上已看不到惶惑，只有一种被磨礪出的冷硬。
他们都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分收穫都立刻转化为实力，岩洞里时常能看到有人盘坐吸收晶核，身上规则波动起伏。
青叶在一次巡逻中遭遇小股雾兽突袭，受了点轻伤，此刻正齜牙咧嘴地让琉云帮忙处理伤口。
看到林毅出来，他咧嘴笑了笑：“领队，又精进了？感觉你周围的时间都快粘稠了。”
林毅点点头：“收缩还在继续，大家都抓紧。”
“明白。”
——
新纪元1912年。
人族与昆陌族的战爭进入相持阶段。
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並得到了缓过气来的灵族支援后，人族溃败的势头被勉强遏止，但疆域已被占领12%。
战线呈现犬牙交错的僵持状態，双方在广袤的星域中反覆拉锯，每一颗星球都可能易手数次，留下无数残骸。
银蓝文明承受了惨重损失，多个战团被打残重组，新兵一批批填补进去。
参战军团数量在消耗与补充间维持在五个左右。
聂昌带领的银蓝第一战团，早已成为前线一块难啃的骨头，他们守住的“83227”要塞，成了昆陌族侧翼的眼中钉。
在一次至关重要的要塞防御战中，银蓝第一战团奉命死守一处关键跳跃点。
面对数倍於己的昆陌族精锐突击集群，聂昌与陈宇率部依託要塞地形，层层阻击。
战斗持续了十七个標准时。
要塞外围防线全部丟失，內层装甲破碎，能源管线多处熔毁。
聂昌站在要塞指挥室內，战术地图上代表敌军的深红色洪流正从三个方向挤压过来。
通讯频道里满是混杂著爆炸声的嘶吼与报告。
“第九防区被突破！”
“第二防区请求支援！”
聂昌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血污的陈宇。
“陈宇。带你的近卫队去第二防区，內闸不能破，破了整个中区就完了。”
“是！”
陈宇没有犹豫，对著频道吼道，“近卫队，跟我上。”
很快，几十道身影冲向第二防区。
陈宇冲在最前面，隨手將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去的昆陌族打得甲壳碎裂。
他身后的队员迅速分散，立起临时防线。
然而，一枚重型生物电浆炮轰中了要塞的一个核心能源节点。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要塞都晃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便是断断续续的呼喊。
“能源核心受损，护盾失效！”
“东侧通道塌了，有人被埋在里面！”
聂昌深吸一口气。
“所有还能动的，向主控室收缩。”
聂昌在內部频道下令，声音恢復了一丝沉稳，“放弃外围，守住核心区。”
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含糊的回应。
还活著的人开始从各个破碎的防区撤离，向主控室靠拢。
陈宇带著只剩数人的近卫队撤回来，他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无力地垂著。
“將军.”陈宇喘著粗气，“第二防区守不住了。”
聂昌点了点头，目光从陈宇脸上移开，看向指挥室里还站著的二十几个人。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战甲破损，眼神却还燃著火焰。
“那就最后守一波。”他说，“把剩下的所有能炸的，都堆到主控室门口。等它们衝进来，就引爆。”
没有人提出异议。
聂昌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要塞的自毁程序界面。
那是一个需要三重验证的红色按钮。
要塞指挥官权限、星界军战场条例授权，以及.不少於两位高级军官的生物特徵確认。
聂昌输入了自己的指挥官代码。
“战场態势验证已通过。”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然后他看向陈宇，看向另外两名还能行动的军官。
“过来吧。”聂昌说。
几人將手按在了生物识別面板上。
蓝光扫过，確认通过。
自毁程序启动。
三十秒倒计时。
聂昌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要塞外。
那里已经被昆陌族虫群遮蔽，看不到星空，只有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甲壳和复眼。
“可惜.”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没等到校长回来。”
陈宇咧了咧嘴，扯动脸上的伤疤：“校长，你放心，我有种感觉，毅哥会回来的。”
倒计时：十、九、八
昆陌族的“破城者”巨虫撞碎了最后的闸门，腥臭的气流涌进指挥室。
三、二、一。
白光吞没了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