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邂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双拳一下攥紧了。
他最不想提的,就是自己的脸。
偏偏唐舞麟每次都能一句话戳到最疼的地方,而且还说得一本正经,像是真的在关心。
唐舞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明天晚上吧,我陪你打。”
谢邂本来还想发作,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
这傢伙竟然还记著和自己再打一场的事。
唐舞麟却已经转身走了。
经过这几次交手,他对“打架”这件事,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排斥了。谢邂带给他的压力很大,可正因为压力够大,他每打一场,都能从里面摸到一点新东西。今天上午最后那一战,更是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实战和锻造之间,原来並不是完全分开的。
中午课提前结束后,唐舞麟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高级部那边。
他站在教学楼外等了一会儿,下课铃便响了。
没过多久,刘语心和几名女同学一起走了出来。
“语心学姐。”唐舞麟朝她挥了挥手。
刘语心一眼就看见了他,脚步一快,带著几名同伴走了过来。
旁边一名丹凤眼的高年级女生上下打量了唐舞麟一遍,笑得很曖昧。
“语心,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这小学弟长得可真好看,等再大一点,肯定是个大帅哥。”
刘语心脸一红,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
“別胡说。”说完,她看向唐舞麟,神色立刻柔和下来,“舞麟,找我有事吗?”
唐舞麟把早就握在手里的魂导摄影机递了过去。
“学姐,我帮你拍了一点。不过总这么拍,感觉不太好。还是还给你吧。”
刘语心先是一愣,隨即脸更红了些,瞪了他一眼。
“好啦,知道啦。”她把摄影机接过去,声音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谢谢你。学姐请你吃饭,怎么样?”
唐舞麟赶忙摇头。
“不用了,我回中级部吃就行。”
他说得很快,甚至有点认真得过头。
倒不是不想吃,而是太知道自己的饭量了。刘语心请客,总不能请他吃免费的丙餐,怎么也得是乙餐往上。可真要让他放开吃,他自己都怕把这位学姐吃得后悔。
刘语心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被逗笑了。
“行吧,那下次再说。”
唐舞麟道了声谢,转身就跑了。
等他走远,旁边那名丹凤眼女生立刻凑了上来。
“语心,你到底让他拍了什么啊?”
刘语心抱著摄影机,故意卖了个关子。
“舞麟可是舞长空老师班上的学员。”
这句话一出,几个女生的眼睛同时亮了。
“快打开!”
“快快快!”
刘语心也没再吊胃口,直接把摄影机打开。小小的屏幕一亮,连拍的画面一张张翻过去——正好是舞长空解开腰带、抽出腰带,再隨手抖直的那一连串动作。
动作利落,神情冷淡,侧脸线条清晰得过分。
几名高年级女生一时间全都安静了。
下一刻,场面顿时失控。
“一顿甲餐!语心,这组照片卖给我!”
“两顿!独家!我绝对不允许別人看到冷傲男神解腰带的样子!”
“我出三顿!”
刘语心抱著摄影机,笑得直不起腰来。
而唐舞麟对此一无所知。
他回中级部吃完午饭,下午继续上课。
舞长空教的冥想术,明显比初级学院那一套复杂得多。运行路线更细,节奏要求也更严,稍一分神就会断掉。可一旦真正运转起来,魂力流动就比以前顺畅得多,吸收外界能量的速度也明显快上一截。
据说,这套冥想法是从史莱克学院那边传下来的简化版本。
舞长空没有多解释,只是站在讲台前,一遍一遍让他们跟著做。谁慢了,谁乱了,谁心不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冷冰冰的目光落下来,比任何催促都有效。
一个下午过去,五班这群学生至少都算是把基础路子摸清了。
放学铃一响,唐舞麟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先去食堂,迅速解决晚饭,然后又风一样往学院外跑。
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去锻造师协会,领自己的锻造师徽章,顺便接任务。
攒钱,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能拖的事。
十年魂灵已经有了,可往后的路还长。更好的魂灵,更好的材料,甚至偶尔吃一顿甲餐,这些都得用钱。尤其是甲餐,今天早上那一顿下去,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身体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要是以后真能经常吃到,那就好了。
想到这里,唐舞麟脚下又快了几分。
刚走到学院门口不远处,一辆黑色魂导汽车便从门外疾驰而来,速度很快,带著一股不容人靠近的气势。唐舞麟下意识停住脚步,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唐舞麟回头,只见一名金髮少女正皱著眉看著自己。她年纪不大,神情却很冷,像是天生就不怎么耐烦。
唐舞麟没和她计较,又往边上让了让。
少女从他身边快步走过,那辆黑色魂导汽车已经停稳,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少女坐进后座,司机关门,上车,车子很快又开了出去。
唐舞麟看著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心里自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羡慕,肯定有。
东海城这种地方,和傲来城不一样。魂导汽车、精致校服、昂贵食物,还有这些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孩子,处处都提醒著他,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差距。
可他没有嫉妒。
有钱人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別人能做到的,自己未必永远做不到。更何况,他手里现在已经有锤,也有路了。
带著这种念头,唐舞麟脚步愈发轻快,朝著锻造师协会的方向走去。
……
慕曦这两天心情很差。
不是一般的差。
原本,前天该是她很高兴的一天。她顺利完成了稀有金属百锻提纯,也通过了全部考核,正式成为了二级锻造师。
十三岁出头的二级锻造师。
这已经足够优秀。
她原本也的確是这么以为的。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一旁看父亲锻造。火光、金属、落锤、迴响,她看得入迷,怎么都看不够。
父亲最开始並不同意她学。
理由很简单,锻造太苦,也太累,女孩子未必適合走这条路。
可慕曦偏不肯放弃。
五岁开始,她就缠著父亲要小锤子。刚开始,慕辰只当她是小孩子图新鲜,便真给她做了一对很轻的小锤。结果她拿了锤子之后,竟然不是玩两天就扔,而是一天接一天地照著父亲的动作去模仿。
两年。
整整两年。
慕辰这才真正重视起来,开始正式教她。
慕曦继承了父亲一系的武魂,先天条件本就不错,再加上自己肯下苦功。为了不让她把身形练坏,慕辰甚至专门准备了不少调养身体的药材。力气要练出来,线条却不能走样,这比教普通学徒难得多。
可慕曦都挺过来了。
十一岁,她成了一级锻造师。
十三岁刚过,她通过二级考核。
在那之前,她一直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同龄时,他都未必有自己现在这么好。
慕曦当然知道,父亲这话里有鼓励的成分。
可她也知道,自己確实不差。
然而,就在她通过考核之后,她却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就在她之前不久,竟然有人也通过了二级锻造师考核。
而且,对方只有九岁。
九岁。
慕曦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甚至觉得评测师是不是说错了。
九岁的二级锻造师?
这根本不像真的。
可偏偏它就是真的。
更让她难受的是,评测师虽然嘴上没明说什么,可那种眼神她看得懂。那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一种真正见到了更高天赋时才会流露出来的重视。
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那个九岁的傢伙,甚至比自己更出色。
凭什么?
慕曦心里一直堵著这口气。
她並不怕別人强。可她接受不了,自己苦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拿到的成绩,竟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九岁孩子压了下去。
而今天,那个人会来协会领取徽章。
她已经决定了。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所谓九岁的二级锻造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三头六臂。
是不是天生就和別人不一样。
还是说,不过是协会里哪位大师特別偏心,强行捧出来的名头。
慕曦抬起头,望向那栋灰色大楼外高高悬著的锻造师协会標誌,唇线不自觉抿紧了些。
她倒要看看——
那个让自己鬱闷了整整两天的傢伙,究竟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