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大姐这股学习劲儿,倒让傻柱来了兴致。
他也不磨蹭,刀在案板上刷刷挥得麻利,案边叮叮噹噹一阵响,没一会儿就把配菜全拾掇齐整。起锅烧油,“刺啦”一声响,油星子蹦得欢,他一边翻炒一边跟大姐嘮炒勺里的门道,每道菜用多少油、搁啥配料、油温烧到几分热时下锅,先下哪样后放哪样,翻几回、燜多久、过水控油的窍门……
好傢伙,大姐听得眼睛发亮,头回觉著这做饭里头藏著大学问,嘴里直念叨“原来还有这些讲究”。
客厅里,正和大伙儿聊得热络的大领导忽然咂摸出味儿,扭头问:“怎么不见夫人?这些可都是老部下、老熟人,当年在下面工作时,没少上家里聚,夫人跟他们也熟,该出来招呼一声才是。”
秘书脸上掛不住,挠挠头:“首长,夫人在厨房呢,跟著杨厂长带来的师傅学做菜呢。”
“哦?”大领导眼睛一亮,“学做菜?”转头冲老部下们笑,“我老跟她念叨,做饭这手艺得学,指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她偏不听。今儿倒主动学上了,挺好!”又拍板,“等菜做好了,把那位师傅请来,我要见见。”
“是,首长。”秘书赶紧应下。
坐边上喝茶的杨建业心里门儿清,傻柱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今儿算是撞上了。要说人这一辈子总遇贵人,大领导无疑是傻柱的天字第一號贵人,更是他命里最大的福分。若没大领导,娄晓娥一家早折在里头;娄晓娥没法无罪释放,临走前也不会跟傻柱有夫妻之实,傻柱更不会有后来的儿子,更別提带孩子衣锦还乡、再入“火坑”的那些事。反过来,若没傻柱,娄家当初早散架,哪还有逃亡对岸、荣归故里的后续?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傻柱和娄晓娥这段,说是孽缘也不为过。也不知这回,俩人还能不能再扯上关係。
杨建业心里还犯嘀咕:许大茂提前相亲,傻柱也及时止损打算相亲结婚,这俩到底能不能成?会找著啥样的媳妇?正心痒痒呢,突然反应过来,俩男人?!
杨建业表情瞬间古怪,心里咯噔一下:这儿好像哪儿不对啊!
“建业!建业!大领导叫你呢!”杨厂长拍了他一把,笑他,“想啥呢这么入神?”
“啊?首长。”杨建业猛地回神,赶紧把那荒唐念头掐死,连皮带骨碾碎了埋进心底,好傢伙,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对著俩男人心猿意马,甭管啥原因,灭口!必须灭口!
“建业,又有啥新想法了?”大领导態度和气,冲大伙儿笑,“有的话拿出来聊聊,咱们一块儿琢磨琢磨。”
“就是!建业同志可別藏拙!”
“我看建业將来指定能成系统里的骨干!”
“那还用说?首长眼光能比你差?”
“那是,肯定比咱强,哈哈……”
“那就讲讲上次锅炉改进的走向,还有加固稳定性的可行法子吧。”
杨建业张嘴就来,大领导听得眼睛亮了,这小子肚子里藏著乾货啊!就是性子太闷,非得人挤著才肯漏点东西。等他说完,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將来要站到台前当火车头带发展,这性子哪成?
时间在杨建业生动的讲解里悄悄溜走,等回过神,饭菜都备齐了。可大伙儿还听得入神,都是搞技术的,杨建业那些生僻词、外人听著云里雾里的话,在他们脑子里全成了鲜活的画面。尤其基础功,打得是真扎实!
“行了,先上桌,边吃边聊。”杨建业刚收尾,大领导就抢在眾人提问前打断,“浪费粮食要不得。”有了这话,大家只能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这年月,粮食是命根子。乡下人挤破头往城里钻,图的不就是有口饱饭、饿不死?
大领导家的餐厅是独立间,按人数备了四人桌、六人桌和大圆桌,今日摆的是大圆桌。算上大领导和夫人,一共八人,十人桌倒也不显空。如今讲勤俭,俩人隔五六米吃饭的派头早不时兴,难不成胜利了又要退回去?
饭菜摆齐,秘书让傻柱在隔门外候著。等给所有人斟上酒,大领导扫一圈餐厅:“那位师傅呢?”
“首长,在外头等著。”秘书把傻柱叫进来。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大领导望著满桌菜,眼里透著满意,转头问夫人,“有没有哪道是你的手艺?我先尝尝。”
夫人笑:“我哪行啊,就给小何师傅打个下手。”
“小何师傅,姓何。”大领导看向傻柱,“来,坐,给你倒杯酒。”
傻柱心里门儿清,这儿都是技术工人、知识分子,他掺和进来纯属添乱,混个脸熟、蹭杯酒就够。
“让你坐就坐,不过,你叫我啥?”大领导笑著逗他。
傻柱往杨厂长那边瞟了眼:“大领导啊!”
杨厂长附耳笑:“我没告诉他您身份。”没假话,之前杨建业也是大领导自曝身份,才晓得底细,当时还感慨著改口叫“首长”。既知道了,自然不能再叫。
大领导瞭然点头,又问:“那你不好奇?”
傻柱直摇头:“不好奇!出徒时师傅交代,只管做菜,不问来客是谁。”
“好,我喜欢这性子。”大领导虚指了指,“小何师傅,坐吧,难不成要我请你?”
这话把傻柱架火上了,忙推辞:“不敢不敢,大领导……厂长,我这……”
“首长让你坐就坐。”杨厂长还能说啥?只能催他跟著坐。傻柱一瞅,得,坐建业身边吧,就这熟人多,坐別处也不敢啊!
“建业,我跟你搭伙儿了啊!”傻柱乐呵坐下。
“何师傅……”杨建业笑著帮他拉凳子。
“柱子,叫柱子!”傻柱急了,忘了场合嚷嚷,“再何师傅何师傅的,我真跟你急,这不是骂人嘛!”
看俩人这热乎劲儿,大领导好奇:“你们关係不错?”
没等杨建业开口,傻柱赔笑:“还成,主要我佩服建业,他对我有大恩。”
“大恩?”大领导挑眉,“说说。”
“先动筷,边吃边聊!”大领导举筷招呼,这顿饭才算开席。
“那我说说?”傻柱看向厂长和杨建业。
“说唄,我也听听。”杨建业笑,“首长想听,我能拦著?其实不是啥大事,別总放心上。”
俩人都点头,傻柱才开口:“挺简单一事儿,我从前脑子浑,没活明白。有天建业用张桌子点醒我……”
“这对他不算啥,对我可是大恩,我记著呢!可他就跟我绷著同志距离,大领导您说我急不急?”傻柱嘴跟机关枪似的,京片子贫得可爱。
“哦?几粒花生米换张桌子?”大领导端起酒杯敬杨建业,“那你吃亏了啊!”
杨建业跟著举杯:“我敬您。”一仰头干了,才慢悠悠笑:“几粒花生米,得看啥时候吃,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粒粒生香!当时真是雪中送炭。”
“老祖宗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它值张桌。”杨建业扭头笑,“你也別觉著占便宜。”
“是是是,我没占便宜,是你欠我的!”傻柱点头跟捣蒜似的,眼里半点没往心里去,啥几粒花生米值张桌?你那桌是点醒我傻脑袋的!照你算,我不欠更多?建业这帐算反了吧!
“哈哈哈哈!”大领导被逗得直乐,“都是好同志啊!”
大领导敞怀一笑,先举了杯:“为这两位好同志,干一个!”
“乾杯!”眾人跟著应。
一瓶迎宾茅台,到最后还剩大半。大领导一停,大家也默契地扣杯不喝了。来之前,他就定了调,今儿不是喝酒的局,是要聊聊眼下越来越紧的形势,透透气、敲敲边鼓。这会儿傻柱再杵著,就不合適了。
大领导夫人熟他脾性,见他不喝了,就知道正事要开场,扭头笑对傻柱:“何师傅,我带你去瞧瞧家里的留声机,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傻柱“哎”一声,顺著往外走,旁人全当没看见,自个儿当透明人。
到了客厅,夫人说:“小何师傅,还得劳你稍等会儿。”万一首长谈完饿了,加俩菜呢?
“哎,应该的。”傻柱应著,眼早黏在留声机上,一台箱式手摇的,摆在贴墙长柜上。
“这就是我说的留声机,见过吗?”
傻柱点头:“见过,电影里瞅过。”这东西金贵得很,稀有度不输电视机。也是大领导爱听曲,才从“正”那儿弄来一台,他这“副”按规矩没名额,有钱也买不著。他还留意到,放留声机的柜子是配套的唱片柜,隔层分得细,隔板前头带个凹弧形,方便拿唱片。这柜子,跟杨建业那辆自行车差不离价。
“我给你放一段听听。”夫人上前掀开盖,露出转台和唱针,从唱片柜里拣出大领导最爱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黑胶放上转台,摇右边把手,一圈、两圈,唱针轻搭上去,磅礴的乐声在客厅漫开。
“嘿,这可真好!”傻柱指著机器乐呵。
“喜欢就多听会儿,首长也爱这个。”
俩人听著音乐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大领导带著客人出来了。一进客厅,就指留声机:“建业,这玩意儿咋样?”
杨建业心里门儿清,应道:“是好东西,放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
“你果然懂行,哈哈……”大领导本来还有点捨不得,这下吩咐秘书打包装车,“连那唱片柜带里头唱片,都归你!”
杨建业没客气,痛快收下:“正好我跟媳妇打算要孩子,等怀上了就让他听这个,保不齐將来成音乐家。”
大领导乐了:“那我也有份功劳?”
杨建业篤定点头:“肯定有您一份,到时候带孩子来谢您。”
“哈哈哈……”大领导虚指一下,对杨建业满意得很。从下面匯报、杨厂长和何雨柱说的,到今天亲眼见、亲耳听,他觉出杨建业技术硬、干活敢闯、能团结工友、思想正、觉悟高,为人朴实诚恳善良谦虚,懂感恩还政治敏锐,是个好同志。他挺期待这后生將来能走到哪一步。
饭也吃了,话也谈了。趁装车工夫,傻柱帮著归置剩菜。夫人提一嘴:“要不嫌弃,就带回去。”
傻柱乐呵应下:“那可太谢谢您了。”见他憨厚,夫人连剩点儿底的迎宾茅台也给装了。今天首长笑得最多,她心里也舒坦,首长看中的后生,自有首长照应;她呢,就照应下这个做菜地道的憨后生。工作上的事她插不上嘴,生活里却盼傻柱多来几次,给首长做做饭、嘮嘮家常。再铁打的身子,也得歇歇脚。
收拾完,送到门口,大领导正和杨建业道別说笑。黑色小汽车上装著送的东西,唱片柜太大,一半塞车里一半掛外头,路上得有人拉著点,不然顛掉了,柜子和黑胶都得毁。
“行了,去吧,让司机把你们一块送回去。”大领导又特意嘱咐杨建业,“要勇於表现、勇於承担,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杨建业点头“嗯”了一声。该说的先前都说透了,多说反显虚。
“何师傅,有机会多来,你做的菜我爱吃。”大领导对傻柱也挺欣赏,可惜身边有个光芒扎眼的杨建业,让他没法多分关注。倒是杨厂长保证,以后会让傻柱常来。
上车往大院走,傻柱网兜里提著仨饭盒,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前瞅,留声机就搁副驾驶,他稀罕得紧。
“柱子,你也稀罕这留声机?”杨建业明知故问,实在看他入迷得厉害。
傻柱点头:“啊,挺喜欢。”说著往杨建业身边凑,“建业,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往后你要需要我下厨,只管吭声。”傻柱挠挠头,往前一瞅,“条件呢?”
“你在家听的时候,让我跟著也听听,成不?”
“成啊,有啥不成的。”杨建业一口答应。
傻柱一拍手:“成!还是你建业爽快,今儿个往后有事你吱声。”
没说几句,车进巷子。跟车师傅指道,稳稳停在院门口。傻柱忙说:“你別急,我搭把手。”司机已经下来帮著搬唱片柜:“杨师傅,我帮您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