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眯著眼迟疑了一会。
想到系统的预言,他隱隱有预感,眼前阴影里的这个黑人,就是將在两天后杀害凯伦的黑人毒贩。
对方可能是匹穷凶极恶的孤狼。
手上大概率有枪械之类的杀伤武器。
想到这,李昂这次也不敢独自上去冒险,於是便对眾人道:
“没事的,我们人多,一起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家小心点,注意保持距离。”
李昂说罢,示意大家跟在他后面,自己则放慢脚步,缓缓向角落里的阴影靠近。
隨著距离拉近,阴影里的人形轮廓在眾人眼中逐渐清晰。
那是个黑人老头。
老头赤裸著上身,靠在角落的墙壁上。
身下垫著一件骯脏的橄欖绿色军服夹克。
看清老人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不是因为老人长得太凶神恶煞,而是因为老人的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这名黑人老头裸露的上身简直像一张被粗暴揉皱又摊开的羊皮纸。
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这些伤疤有些是细长的刀割或弹片撕裂痕,有些则是大面积烧烫伤留下的扭曲褶皱。
最触目惊心的是老人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凹陷的旧伤疤。
这个伤疤的边缘极不规则,像是子弹贯穿后留下的。
除了伤疤遍布,老人的身材也是瘦得有些脱形,让人不忍直视。
然而,与这满身伤痕形成诡异对比的,是黑人老头脸上的表情。
在眾人的注视下,老人没有像常见的流浪汉那样表现出麻木或痛苦的表情。
他的眼睛在老鼠洞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出奇的明亮、锐利,像两颗精心打磨多年的黑曜石。
嘴角还掛著一丝淡淡的和蔼的微笑。
这笑容让他看起来不像垂死之人,倒像是个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时碰到邻居来访的老头。
黑人老头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这群不速之客,主动开口道:
“嘿,下午好啊孩子们,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哦,让我看看你们的t恤上写著什么?流浪者庇护所计划?哇哦,看起来很酷。”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老派的黑人口音,语气十分轻鬆。
学生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鬆了一些。
这是他们进入老鼠洞后,遇到的第一个能正常沟通、甚至还能开玩笑的人。
眼看田野调查终於有採访对象了,眾人不由得都有些振奋。
艾米丽鼓起勇气,对老人问道:
“你好先生,我们是组织流浪者庇护所计划项目的学生社团,我们能採访你一下吗?”
老人摊了摊手,动作牵动胸口的伤疤,有几道伤口直接崩裂开来。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和蔼的笑容反而还加深了些:
“当然,漂亮的小姑娘,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艾米丽微微脸红,问道:
“请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
黑人老头笑道:
“我是什么人?如你所见,孩子,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傢伙。至於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了想,轻鬆笑道:
“因为我也想不到我还有哪里可以去。”
艾米丽脸上显出同情之色,继续问道:
“对不起先生,我们无意冒犯,恰恰相反,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
“来这里帮助我?”
老人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眼神清澈又愚蠢的高中生,带著一丝探究的语气道:
“这里可不太平……看来你们胆子不小,跟一般学生不太一样啊。”
艾米丽还没开口,憋屈了一路的贾斯汀便挺了挺胸,带著一股不自觉的优越感插话道:
“嘿,先生,还是你有眼光,你知道吗,我们可是从曼哈顿特里贝克高中来的。跟布朗克斯这边的庸人学生当然不一样。”
贾斯汀一边说著,一边不屑地瞥了一眼本地土著出身的李昂。
老人听到贾斯汀说眾人来自曼哈顿,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又恢復成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个变化却被一直关注著他的李昂悄悄看在眼里。
老人故意装糖,点点头道:
“哦,原来你们来自曼哈顿,难怪。原谅我孤陋寡闻,但我想特里贝克肯定是个很顶尖的私立学校吧?”
贾斯汀更加自得,鼻孔朝天道:
“那当然。只有像我们这样接受最好教育的人,才有真正的能力去帮助你这样的底……额,你这样需要帮助的人。”
老人似乎没有听到贾斯汀差点脱口而出的嘲讽,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哦?你们真的有能力帮助我吗?那你们打算怎么帮呢?”
“誒?怎么帮?这个嘛……”
贾斯汀一听黑人老头的话,顿时卡壳了。
他就是想跟著过来混个大学申请履歷的,哪里想过什么帮助流浪汉的方案。
於是他下意识地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看到贾斯汀求助的目光,连忙看向李昂,打算徵询一下李昂的意见。
李昂却不打算出头,而是悄悄对艾米丽微微点头,用眼神鼓励她自己发声。
艾米丽与李昂早有默契。
此刻也是秒懂李昂的意思,想起自己之前和李昂的討论,於是对老人说道:
“你好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因此想跟你先做个採访调查,了解一下你面临的困难,有哪些需求,我们再结合自身的条件,给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哪怕是做一些很微小的事情。”
老人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那双锐利的黑眼睛认真地打量了艾米丽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的认真:
“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真的。比很多只会喊口號、拍照片的政客和记者更有人性。他们从来不关注我们这些底层人需要什么,只会关注自己想要从我们身上获得什么。”
艾米丽听完,脸又红了,心里除了有种被认可的激动,还感觉十分羞愧。
要知道在一个小时前,自己还是这个黑人老头口中只知道喊口號拍照片的没人性的人。
想到这里,艾米丽对李昂更加信服,不由得对李昂投去感激的眼神。
李昂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当即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艾米丽更受鼓舞,鼓起勇气继续问道:
“谢谢你的认可先生,那我能问下你现在的困境吗,比如你身上这些伤,是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需不需要我们帮你联繫法律援助?”
“哈哈哈哈!我被人欺负?”
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笑了起来。
高亢的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不停迴荡,显得有些恐怖。
“不,不,孩子,你儘管放一百个心好了,在这里,没人能欺负我。”
老人的话顿时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一向对底层人不太感冒的贾斯汀毫不客气地冒犯道:
“嘿,老先生,你可別嘴硬了,你要是没被人欺负,那你身上这些狰狞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