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野的日子就变得简单又残酷。
一个月,一天没停过。
天不亮就赶到周瞎子的木屋,开始一整天的折磨。
折磨人的法子很多,分辨风向,观察雪花,或者学周瞎子一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靠耳朵捕捉山林深处的声音。
但练得最多的,还是走路。
在那片被他踩了无数遍的雪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著对身体控制力要求极高的无痕走。
午饭就是两个冻成砖头的玉米面饼子,就著雪水,三两口啃完,继续练。
一直学到太阳快要落山,周瞎子才会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一个月下来,林野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肉眼可见的瘦。
原本因为伙食改善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早就没了,两边脸颊都凹了进去,颧骨显得很突出。
可他那双眼睛,却比一个月前亮了好几倍。
他观察的本事,进步很大。
现在,只要把他扔进一片陌生的林子里,不出三分钟,他就能认出十种以上的动物痕跡。兔子跑过的,还是狐狸追过的,他甚至能通过脚印边上雪粒的融化程度,大致判断出那畜生是什么时候从这儿经过的,要去哪儿。
听声的本事也有了进步。
虽然还达不到周瞎子那种“能听到二十步外獾在洞里翻身”的离谱程度,但已经能辨別出很多细微的差別。
进步最大的,还是无痕走。
周瞎子给他定的规矩,是脚印深度必须在五公分以內。
到第七天,他把脚印深度压到了十二公分。
到了第十四天,他追到了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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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一个月过去,他最稳定的成绩是八公分。
虽然离周瞎子的要求还有距离,但他走路的姿势,总算有了点人样。
每天早出晚归,自然也引起了林场里一些人的注意。
张二哥就好奇的问过一嘴。
“小野,你这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往山里捣鼓啥宝贝呢?”
林野含糊的回了一句:
“没啥,跟著个老师傅,学点吃饭的手艺。”
张二哥见他不想多说,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注意安全,就岔开了话题。
真正知道內情的,只有王守义。
老人从不主动问林野学得怎么样了,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林野常走的那条路口等著,不管多晚多冷。
他总要亲眼看到林野出现在山道的尽头,確认这小子平安回来了,他才会回屋。
这一天,林野照常到了木屋。
周瞎子也照常一言不发,带著他去了那片松林。
但今天,周瞎子站定之后,却破天荒的没有让他练习观察,也没有练听声,更没有练走路。
老人那只独眼,在林野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吐出了几个字。
“从这里,走到那棵枯死的松树底下。”
“路上,不准发出任何能让我听到的声音,不准留下任何一个超过五公分的脚印。”
“同时,把你这一路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一个字不落的全都告诉我。”
林野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考核,是这一个月以来,周瞎子给他的第一次综合考核。
他没有立刻迈步。
而是先闭上眼睛,静静的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把自己这一个月学的东西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然后才迈出了第一步。
脚尖轻点。
重心前移。
落脚无声。
短短一百多步的距离,林野走了將近二十分钟。
额头上渗出汗珠,倒是精神太集中的缘故。
他蹲下身,量了量那个看起来最深的脚印。
刚好,卡在八公分的边缘。
还是差了三公分。
林野抿了抿嘴,眼神不甘。
“周叔。”
“这一百二十三步,我一共看到了十二种动物痕跡。其中,野兔的脚印三处,都是两天前的。狐狸脚印两处,应该是昨晚留下的。东南方向四十五度,八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樺树,树干上有新鲜的爪痕,从痕跡看,应该是一头体重在两百斤左右的公野猪,在磨它的獠牙。”
“听到的,是三次风向变化。最开始是纯北风,风力三级。走到一半的时候,转成了西北风,风力减弱。快到终点的时候,风又停了。”
“另外,根据风声和水汽传来的声音判断,正东南方向,大约两百步开外,应该有一条没有完全封冻的小溪。”
周瞎子没有说话。
他走到林野跟前,然后蹲了下来,仔细的检查著林野留下的那串脚印。
检查完最后一个脚印,他看了林野一眼。
“还行。”
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落进林野耳朵里,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个月所受的苦,遭的罪,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明天开始,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