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叔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爹,肯定不简单。
既然不简单,那一定还留下了什么。
林野没急著生炉子,先点上了煤油灯。
这个家太小,也太穷了。
一眼就能望到头。
要是他爹真留了啥秘密,能藏在哪呢?
林野开始挨个地方想。
容易被翻动的地方,肯定不行。
炕席底下?
不可能。
东北的冬天,家家户户炕席底下都铺著厚厚的乾草,每年开春都得重新翻晒,藏不住东西。
墙缝里?
也不可能。
土坯房年久失修,墙缝里不是耗子洞就是漏风口。
最后落在了炕柜上。
那是个老榆木柜子,常年积著灰,都快被忘乾净了。
这炕柜是他爹还在的时候,从一个老木匠手里换来的,用了十几年,柜门都有点合不严实了。
母亲去世后,这里面就只放著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过冬的棉被。
林野重生回来后,也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储物柜,从来没仔细看过。
可现在,他从王叔那得了新消息,再看这个炕柜,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爹是不爱声张的人。
照他的性子,藏东西肯定有个讲究,越显眼的地方,就越安全。
还有啥地方,比这个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谁都懒得多看一眼的破柜子更合適?
林野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来。
把柜子里的旧棉被和衣服全掏出来,连夹层都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他又敲了敲柜子的四壁和顶板,声音听著都很闷实,不像有夹层。
手指顺著柜子边,一点点往下摸,最后停在了柜子底下的厚底座上。
为了防潮,这种老式炕柜的底座一般都是用整块实木做的。
“咚,咚,咚。”
他挪动了一下位置,敲向另一侧。
“咚,咚。”
就在他准备敲第三下时,手指刚好落在一块垫木上。
那块垫木在底座正中间,看著跟別的地方没啥两样。
“叩,叩。”
声音不对!
声音不闷,反倒有点空。
林野的心臟猛的一缩。
他趴在地上,借著昏暗的煤油灯光,仔细的看著那块垫木。
垫木的边上,和底座的接缝,好像比其他地方要深一点,像是被人切开过,又拿木屑和灰尘给填上了。
要不是他今天有心,一寸一寸的找,根本看不出这点差別。
找到了!
林野没有犹豫,转身抄起墙角的柴刀。
他拿著柴刀,把刀尖小心的插进那道细缝里,手腕一用力,轻轻一撬。
“咔噠。”
一声轻响。
那块垫木立马翘起一个角。
林野扔掉柴刀,伸手將垫木整个掀开。
垫木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躺著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包的特严实。
林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了。
他手有点抖,把油纸包拿了出来。
油纸包很沉,外面还用细麻绳捆的结结实实,接缝的地方都用蜡封死了,明显是为了防水防潮。
他解开麻绳,一层一层的剥开那泛黄的油纸。
等最后一层油纸揭开,林野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油纸里包的,是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绘图纸,比一般的信纸要厚实坚韧。
林野小心的把图纸展开,铺在炕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铅笔手绘的地形图展现在他眼前,画的特別详细。
图上画的是整个大岭林场,还有周围三十里內的深山。山脉怎么走,河道在哪拐弯,溪谷在什么位置,就连那些特別显眼的断崖和石头,都画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大地图上密密麻麻標了几百个点。
这些点用的符號,就是他在山里见过的那三种!
十字、圆圈、三角。
林野的呼吸一下子急了,眼睛在地图上疯狂的找。
终於,他在图纸右下角,找到了一排小字。铅笔写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他凑到煤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的认。
“十字寻药,圆圈觅果,三角采菌。”
这十二个字,像是炸雷一样在林野脑子里响起来!
猜对了!
他之前的推断,全对了!
林野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上,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种靠自己脑子解开大秘密的爽快感,比直接捡钱要爽一百倍!
他一直以为,他爹留下的,就是山里那些零零散散的標记,得靠运气去找。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爹留给他的,哪是什么线索,这根本就是一份完整的財富坐標!可以直接照著图去找!
这张图,是他爹用大半辈子,一步一步给他量出来的,一整座兴安岭的宝藏!
有了它,林野就等於拥有了上帝视角。
他不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不再需要为一个標记点耗费大半天的时间。
他能提前规划好最省力的路线,挑最好的时候,去收那些最值钱的山货。
他进山,那不叫採集,那叫提款!
林野眼睛在地图上飞快的扫。
这片地方,十字標记最多,而且都集中在向阳的山坡,说明这儿是黄芪和党参的主產区。
那条溪谷边上,三角標记连成一片,旁边还写著秋耳,这肯定是顶好的黑木耳!
还有这,这片標著猴头的地方……
林野已经看到数不清的票子在朝他招手。
他甚至都开始想了,明天就去离林场最近的十字密集区,那里的黄芪年份肯定最足,挖出来炮製好,能卖个大价钱!
然而,就在他眼神扫到地图最边上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脑子也停了。
在地图的最东北角,有一条细细的虚线路线。
这条路线,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岭林场所有职工的常规巡护范围,孤零零的扎进了没人敢去的深山老林里。
虚线尽头,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一个符號。
一个巨大的星號!
那是用铅笔反覆刻出来的,快把图纸都戳破了。
这个星號跟其他符號不一样,不像是单纯的记录。
它像一道伤疤烙在地图角落。
他想起了王叔的话。
这张图,不光是一份財富坐標。
它也是一份危险警告。
那个星號代表的未知地方。
很可能,就跟他真正的死因有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