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劲过去,林野心里那股劲更足了。
他清楚,这点认可还不牢靠,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拿出更实在的东西。
光靠卖力气不行,林场里比他有劲的老大哥多的是。
他得在这座山上,挖出属於自己的东西。
孟大嘴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说对了。
“天天往山里钻,是不是又在踩点?”
他確实在踩点。
而且,这回得踩得更深,更远。
林野决定,明天就进山。
......
第二天,天刚亮,林野背上帆布包,里面装著新买的採药小铲和柴刀。
最后,检查了一遍王叔给的老猎枪,確认没问题。
这次,目標很明確,就是找的更远。
一个半小时后,他已经走到了上次能到的最深处。
山路到这里就断了,他只能凭著记忆和方向感,在齐膝深的雪里摸索著前进。
林野仔细的看著沿途老树上的刻痕。
又往前走快一个钟头,周围的树木变得高大粗壮,很多他都叫不上名。
就在他快没力气的时候,眼前一亮。
在一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樺树干上,他看到了。
一个浅浅的,但轮廓很清楚的圆圈。
他找到了。
林野快步衝到树下,用手套使劲的擦掉树干上的雪。那个圆圈標记在粗糙的树皮上,看著特別亲切。
他没急著乱找,而是以这棵树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向外搜寻。
这儿的雪更厚,枯枝败叶堆了好几层,每走一步都得留神。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他快没耐心的时候,他被不远处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注意力。
在一片枯藤上,掛著一串串果子,就算被雪盖著,也透出鲜红的顏色。
那些果子冻的硬邦邦的,在灰白色的山林里,特別好看。
林野走过去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五味杂陈,一下子在舌尖上爆开,最后又都化作一股甘香。
是它,北五味子。
林野一下子反应过来,想起前世的事。
他想起前世在南方一家高档餐馆打工时,亲眼见过老板花大价钱,从一个东北药商手里买这东西的乾货。
老板当时说:“这东西金贵,滋补五臟,是好东西。一斤能顶我半个月的利润。”
林野不敢用手去薅,怕碰坏了果子,只能一串一串的用手指掐断根。
冻的他手指发麻。
这一片五味子长的很好,密密麻麻的掛满灌木丛。
他估摸著,这儿至少能採下十来斤鲜果。
按照模糊的记忆,差不多三斤鲜果能出一斤乾货,那这就是三斤多干五味子。
再按那个嚇人的价格,就算在县城药材站,一斤乾货起码也能卖到三块钱。
三斤多,那就是將近十块钱。
十块钱,这差不多是他之前全部的收入了。
想到这,林野干劲十足。
他把帆布包塞满,又脱下身上的劳动布棉袄,兜了满满一怀,直到再也装不下一颗才停手。
回程的路上,林野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有这笔钱,开春前就能买一套更专业的採药工具,还能给王叔跟婶子买几件像样的年货。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林野把炉子烧的旺旺的,整个小屋都暖和起来。
他把那堆红彤彤的五味子小心的倒在炕席上,看著这堆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心里別提多美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把它们弄乾。
该怎么弄呢。
他知道冻蘑要用炉火的余温慢慢烘,不能用大火。
想当然的觉得,既然冻蘑可以,五味子应该也行。
他太想把这堆五味子变成钱了,心里著急,恨不得马上就把它们烘乾拿去镇上卖。
找来一张旧铁丝网,把五味子铺在上面,然后把铁丝网架在了炉口上。
他想,炉口的热气足,这样能干的快一些。
隨著热气上来,五味子表面的冰霜很快化了,果实变的饱满起来,一股酸甜的果香开始在屋里飘散。
林野守在炉子边,不时伸手去翻动一下,心里美滋滋的。
大概过半个多小时,那股酸甜的果香中,开始夹杂了一丝怪味。
林野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
可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变成了明显的焦糊味。
不对。
林野慌忙想去端那张滚烫的铁丝网。
手指刚碰到就被烫的缩了回来。
他赶紧找了块破布垫著,把铁丝网端下来,放到地上一看,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光。
铁丝网上的五味子,靠近炉口中心的大部分,已经变得焦黑髮硬,一碰就碎。
只有外围的一小圈,因为离火远点,才勉强保持著深红色,但也乾瘪的不成样子。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让人心疼。
林野呆呆的看著那堆废品,脑子一片空白。
他把那些还能看的果子一颗颗挑出来,拢共也就一小捧,估摸著连两斤鲜果都不到。
剩下的大半,全毁了。
至少七八块钱,就这么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堆没用的黑炭。
七八块钱,在1985年,够一个林场工人干一个星期,够买半头猪,够让王叔跟婶子过一个好年。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疼。
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是学艺不精啊,要继续加强学习技术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