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被砍下头颅的是萧儿。
这赵家家主也是一惊。
“萧仆死了!?”
原来,这萧儿就是伍家的那名恶僕。
这些时日,萧仆一直住在赵家。
眼下被杀,多半是董三郎闯进家里,將其杀害。
想到这里,赵家家主莫名心中有些寒颤。
暗忖这董三郎,血性刚烈,且艺高胆大。
不仅在他府中杀了萧仆,还能全身而退。
看来是有备而来。
若董三郎对自己也起了歹心,只怕今日萧仆之祸,就是自己来日之劫。
想到这里,赵家家主认为此人断不能留!
忽地,赵家家主念头一转,又疑惑起来:
“奇怪,他杀了人,不去逃难,还闯进县堂,莫非是来投案自首的?”
“若真是这般……他莫非是怕牵连到了伍家?”
赵家家主思之愈深,愈觉得在理。
但转头他却长呼嘆道:
“好个伍承平,竟有如此识人之明!”
“若有朝一日,我落了难,那些体己朋友又当如何?”
……
萧儿这奴僕,平朔县令自然也知道。
可以这么说,此案源头就出在这奴僕身上。
如今,他被董三郎所杀,显然是后者报復所致。
顿了顿,平朔县令有些忧愁看向赵家家主:
“赵先生,这董三郎杀了萧仆,这会儿直奔县堂,莫非又想害你性命不成?”
“那倒不是。”
“此人之所以闯进县来,多半是来投案的,他毕竟与伍承平有金兰之交,如今为了不牵连他,自然要认下此罪。”
县令恍然,对董三郎此人生出了几分敬重之心:
“竟是这般,想不到这董三郎如此重情重义,为了报恩伍承平,甘愿捨身赴死……”
似听出了县令对董三郎的敬意,赵家家主眉头一挑,望向他,道:
“大人,这个时候可不能有妇人之仁。”
“眼下,我正愁没法扳倒那伍家,如今董三郎杀死了萧仆,倒有了可乘之机。”
“可乘之机?”
平朔县令一怔,心下细忖,才明白赵先生的意思。
当下,二人又谋划了一番,才一道出了这偏堂。
要去会一会这董三郎。
……
且说。
县衙,前院。
那董三郎一手提著萧仆的项上人头,一手执家传宝剑,对围上来的那些皂役们,怒目而视,浑身杀气腾腾。
一干衙役慑其威势,哪敢上前。
且这董三郎手上宝剑有些邪乎,剑身之上不时发出錚錚之声,宛若游龙之鸣。
隨著董三郎步步紧逼,这些衙役们几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眼看要打杀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那县令与赵家家主却在几位衙差的陪同下,从后院走了出来。
县令老远就闻到头颅传出的血腥味,如今,来到跟前。
见董三郎仍拔剑逞恶,立马摆出一县之尊的架势,对其呵斥道:
“凶犯董三郎,此乃县衙,不是你囂张跋扈之地,还不快些停手!”
见状,董三郎倒没嚇住,他不卑不亢开口:
“大人,贱民是来投案的。”
“投案?”
听到此话,县令与赵家家主对视了眼。
暗忖董三郎行事果真与先前所料无误。
县令略一定了定神,遂问道:
“既是投案,董三郎,那本官问你,你因何杀死这萧姓奴僕?”
“贱民是为了报恩。”
董三郎斩钉截铁道。
这番说辞,县令肯定不满意,他目光沉厉,追问道:
“究竟是报恩,还是——受人之託?”
“是—报—恩!”
董三郎字字鏗鏘,一脸坚毅之色。
赵家家主眼神斜睨,打量了一眼这董三郎,心里骂道:
“真是个又臭又硬的烂骨头!”
与此同时,县令见这董三郎不肯出卖伍承平,便威逼利诱道:
“董三郎,你可知道,你一旦认下此罪,那是要杀头的!”
“本官听闻,你是个孝顺之人,如今家中老母尚在,为何要干这糊涂事?”
“倒不如与本官详说实情,若其情可悯,还可饶你一命。”
对此,董三郎神色不移,心志如铁,他双眸冷视这一县之尊,破口大骂道:
“狗官,我今日来此,就已抱必死之心!”
“斩杀萧仆,是我一人所为,如今不过捨生取义尔!”
说罢。
董三郎心中一横,手中利剑寒光凛冽,霜锋颯颯。
见此情形,县令与赵家家主大骇,以为这董三郎发起狠来,要对自己下手。
但下一刻。
却见那董三郎牙关紧咬,腕力陡发,横剑向颈,决然一割。
倏地,鲜血迸溅,洒满长空。
却是董三郎当眾自刎於此!
砰!
董三郎的尸身倒了下去,但他眉目犹自睁然,到死也凛然不屈!
望到这骇然的一幕。
在场之人无不胆落,四下隶卒也个个魂惊。
谁能想到,这董三郎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自刎於此!
霎时间,其尸骨寒气冷厉,无人敢靠近。
“死…死了!?”
这县令惊魂未定望向那倒在地上的董三郎,心中之骇然简直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而赵家家主也是嚇得脸色惨白如纸。
好半响,那县令才惊魂稍定,又强作威严,对著董三郎的尸身怒骂了几句。
遂对左右衙役吩咐道:
“去把这董三郎的尸体拖出去!”
言罢。
左右衙役愣是杵在原地,没有动弹。
最后还是县令连连催促,甚至开口胁迫,才有衙役壮著胆子上前。
然而,就在几位衙役欲收尸时。
场上,异变陡生。
只见三郎尸身,驀地翻身,足下一点,霍然跃起!
虽颈间鲜血狂涌,染透衣衫,却似浑然不觉,周身侠烈之气,直衝霄汉。
他牙关紧咬,手握宝剑,双目如电,死死盯住那平朔县令以及赵家家主,遂无半分迟疑,纵身直扑了过去。
却是这董三郎一腔侠烈,身虽死而气未竭,迴光返照也!
望此情形。
那县令与赵家家主嚇得魂不附体,面如土色,惊呼连连。
早就忘记了躲闪。
只能任由三郎奋尽余威,手起剑落,接连斩下了自己的脑袋!
县令与赵家家主一死,这恩仇已了,董三郎的其尸身才轰然倒地。
彻底闭上双目。
“啊!”
“鬼……鬼啊!”
“杀…杀人了!!”
“县令死了!!”
“……”
不多时,整个堂衙早就乱成一片。
那一干衙役胥吏们,也个个嚇得骨软筋酥,瘫倒在地。
半晌不能言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