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春光正好。
“大爷真真醒得好早呢,婢子这就来服侍大爷穿衣——”
东厢房內,睡醒过来的林景桓才刚在床上翻身坐起,伴著床外窸窣渐起的动静和一声柔媚的少女娇音,暮云色的纱帐便被人轻轻掀开了一线。
淡淡幽幽的清美甜香扑面而来,春睡方醒的娇媚女儿映入了眼帘。
年方二九的少女生得容长脸面,细挑身材,却又有著恰到好处的几分丰腴。
这会花容困顿,睡眸惺忪,眼圈淡淡,哈欠微微。
一头黑鬒鬒1的好头髮松松挽著,贴身的葱绿院绸2小袄將扣未扣,缠裹著那对挺拔圆润的红綾抹胸也隨之半掩半露。
其上还有一痕雪脯细腻如脂,白得晃眼。
隨著少女伏身床沿,弯腰上前,便越发得昌昌魏魏3,撩人心弦。
林景桓看得火气腾腾,心下无奈。
但瞧著少女早已羞红的双颊,又不好径直点破她小小的功利,便只挪了挪被子,苦笑著说了句:
“春梅姐姐,我还小呢。”
春梅听得猛然一怔,瞬间连腮带耳都是通红一片,心头一时又羞又恼,又不觉悄悄生出好些欢喜。
羞的是自己想了一晚上才终於定下的心思,却被眼前的少年一眼就看了通透;
恼的是他看出来也就罢了,却还要当著自己的面说出来;
喜的则是,他虽没有色授魂与钟情於己,却也没有故作姿態嫌弃鄙夷,只说出了这等看似疏远实则体贴的委婉笑语。
其实自己也不是那种一心想爬主子床的丫头,只是他收自己时很是不情不愿,自己又,又实在不想鬆开这意料之外的绝好归宿,所以才会想出来这个主意,好让他捨不得送走自己,自己也就能长久地伺候在他身旁。
而他方才的话,分明就是已经答应了下来,恩允了自己伴他长大......甚至,甚至连姨娘大约都一併许下了。
真真不知他是怎样的心肠,说的话就能这样撞在自己的心坎上。
春梅水汪汪的眸光悄悄过了被面上那处突兀,强忍著心头的惊讶与慌乱,轻轻咬著唇儿望向了那张清俊含笑的脸庞,鼻子里似喜似嗔地哼出了一声柔腻娇音:
“大爷翻年便是十六,可很是不小了。我昨儿才听见县太爷夫人私下找太太提亲,说要把县太爷的大妹子许给大爷呢。”
林景桓愣了一愣:“傅县尊他妹妹?是那傅秋芳?”
“我似乎是听到了个什么芳啊草啊的,大抵就是这名字了吧。”春梅隨意点了点头。
然后一面忍著羞涩上来揭开了被子,服侍著林景桓脱换起了睡衣,一面很是忿忿地嘀咕道:
“不过我瞧那傅夫人都有四十了,那县太爷一定只大不小,他妹子最少最少也该是个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何况那县太爷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全靠著咱们二舅老爷的提拔才选了出来,才能被分到了咱们这等富庶地方来当父母官。
他家妹子竟然还敢想著要嫁给大爷为妻,可真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关节在吗?
自己只记得那傅试在原著中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在林如海病逝和元春省亲之后了。
而且职务也已经是正六品的京府通判,甚至还可以派婆子到贾府走动人情4。
看来,要不就是他很善於拍贾政的马屁,要么就是他对贾家很是卖力,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不过他上年底才刚到任,又只是个举人功名,那得为贾家出力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几年之后就越阶拔擢荣升京判呢。
莫非......是帮著送黛玉南下的贾璉,把林家的家產给打包带回了贾府?
毕竟,自己可记得清楚,贾璉曾发过“三二百万的財”5来著。
若真是如此的话,自家这个並非贾敏亲生的林家嗣子,不会就成了贾家的眼中钉吧?
还有,原著中林如海分明没有嗣子,而这自然不会是他洒脱到对自己的无后无动於衷,只能是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林景槐依旧没能当稳这个嗣子。
毕竟,自己都能从邢岫烟那里听到些端倪,同宗旁支又岂会一点不知?又岂会不暗暗眼红?
想来林如海和贾敏就是因此对同宗失望,才索性不再立嗣,转而送了黛玉上京。
所以贾璉后来奉贾母之命送黛玉南下时,才能在本地知县的襄助下,轻易打发了想吃绝户的林家人,转而自己吃了绝户。
也是因此,贾母后来才会半真半假地说出了“林家人死绝了”6这等丝毫不顾亲戚情面的话。
林景桓一时思绪万千,渐渐豁然开朗。
等他回过神来时,春梅已帮他脱下了睡裤,正红著脸半蹲在床前,手里拿著新做的一件绸裤为他套穿。
那细腻柔嫩的指腹只是轻轻拂过皮肤,便带起一阵触电般的酥麻颤慄。
林景桓打了一个激灵,忙忙抢过了裤子,三下五除二地套穿好了。
然后只留下一句“我去如厕”,便趿拉上睡鞋匆匆往外跑去。
春梅愣愣地瞧著这幕,好半日,才抚著红烫的脸蛋偷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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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林景桓起得早,等他从东花园晨练回来的时候,房门半掩的上房和西厢房里才有丫鬟们端著热水、巾帕之类在进进出出。
梳洗装扮好的邢岫嵐也正从上房请安出来,却只瞥了林景桓一眼就匆匆掩扇而去,到后面安排早饭了。
林景桓隨手牵了牵自己汗湿的便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块垒微微分明的胸膛,心里倒不意外她这般举止。
只是有些不解,明明他这几日特意换了几次结束晨练的时间,却为何总能撞上她从贾敏房里请安出来呢?
林景桓思之未果,摇了摇头回房洗漱。
等他在春梅的服侍下梳洗好了,更衣整冠出来,上房和西厢房两处的房门也都大开了。
顺势往对面的西厢房里瞧了一眼,果然没有见到那粉雕玉琢的人儿。
再侧耳听时,上房里却正有糯糯柔柔的童声传来:
“女儿给娘亲请安啦——”
好个小妮子,又不等我一起!
林景桓失笑著挑了挑眉,忙也抬步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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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
1黑鬒鬒(zhěn):形容头髮乌黑稠密。
2院绸:浙江濮院绸之略称。见第七十四回。
3昌昌魏魏:即颤颤巍巍。
4见第三十五回。
5见第七十二回。
6见第五十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