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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佛，百事中心。
    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乾冷稀薄的空气便涌入肺叶。走下舷梯，芝加哥来的队员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几口气，隨即有人皱起了眉。
    “感觉不一样，”乔金·诺阿活动著肩膀，低声对旁边的林燃说，“像有层看不见的布蒙在鼻子上。”
    林燃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需要更用力一些，心臟的跳动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丹佛，但每次踏上这片高原，身体都需要时间重新校准。而这次，是在击败热火、全队士气刚有回升的节点，紧接著就要面对“黄金双枪”领军的掘金，以及背靠背第二场对爵士的魔鬼赛程。没有喘息的空间。
    去酒店的大巴上，队医和训练师已经开始分发补充电解质的饮料，反覆叮嘱晚上好好休息，多喝水。斯科特·斯凯尔斯看著窗外丹佛的夜景，眉头微锁。高原、背靠背、强敌，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困难。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胜利和球员健康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赛前热身时，感觉更加明显。平日里轻鬆写意的远投，今天弧线似乎平了一些，砸在篮筐后沿的次数多了。林燃刻意多投了几个，调整著力道和弧度。他能看到对面半场，卡梅隆·安东尼正在中距离练习著他的招牌试探步跳投，动作流畅，手感柔和；阿伦·艾弗森则不知疲倦地穿梭在人群中，进行著快速变向和急停跳投，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即使隔著半场也能感受到。
    “甜瓜”和“答案”，两位超级得分手，加上內线有肯扬·马丁、马库斯·坎比这样的猛兽，掘金的进攻火力毋庸置疑，防守端也极具衝击力。这將是一场对攻大战，也是对公牛体能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嗶——！”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大姚在跳球中胜出，但公牛的第一攻就显出了异样。辛里奇在推进时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线，传球给到侧翼林燃时，力量也稍大。林燃接球，面对艾弗森的贴防，试图藉助诺阿的掩护突破，但第一步启动的爆发力似乎被高原偷走了一丝，未能完全摆脱。他分球给底角的罗尔·邓，邓的空位三分出手——力道明显小了，磕在前沿弹出。
    坎比保护下篮板，交给艾弗森。ai接球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出膛的子弹，瞬间启动，从辛里奇和罗尔·邓的夹缝中穿过，直杀篮下！他的速度在稀薄空气中仿佛更快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补防的大姚起跳前，低手將球拋进！2:0。
    高原反应的影响，在攻防两端开始显现。公牛队员们的跑动不如以往迅捷，防守轮转慢了半拍，投篮频繁短框。而掘金显然更適应这里的环境，艾弗森的速度和突破依旧犀利，安东尼则用他万花筒般的进攻手段，一次次在中距离惩罚著公牛。
    一次防守，安东尼在右侧45度接球，面对罗尔·邓，连续三威胁晃动，突然拔起，教科书般的中投，空心入网。下一次，他在低位背身要球，靠打两下，翻身金鸡独立，再中。手感滚烫得令人绝望。
    首节进行到一半，林燃自己也出现了两次勉强的出手不中，一次传球失误。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復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轻微的眩晕感。抬头看记分牌，18:28，公牛已经落后10分。百事中心的声浪震耳欲聋，掘金球迷享受著主队的碾压表现。
    斯科特·斯凯尔斯脸色严峻，叫了暂停。
    “醒醒！伙计们！”他用力拍著手，“看看你们在干什么？在散步吗？他们比我们更適应这里，所以我们就要用双倍的努力去弥补！防守！给我上强度！延误，协防，沟通！进攻端，把球给姚，给林，打得更简单，更坚决！別在外面飘著投，衝击篮筐，造犯规！”
    暂停回来，情况略有改善。林燃强突內线，造成坎比犯规，两罚全中。大姚也在篮下利用身高勾手得分。但掘金的攻势不减，安东尼和艾弗森轮番开火，jr·史密斯也从替补席上站出来连中两记三分。分差不但没有缩小，反而继续拉大。
    半场结束，电子记分牌上刺眼的数字：44:56。公牛落后12分。林燃半场12投4中，得到11分，效率低下。大姚得到10分，但体力消耗巨大。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压抑。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高原反应和半场挖下的大坑，让每个人都感到沉重。
    “把头抬起来。”林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拧开一瓶功能饮料，灌了一大口，然后环视著垂头丧气的队友们，“看看比分，是12分，不是42分。我们上半场打得很烂，投篮像在扔铁块，防守像在梦游。但这就是客场，这就是高原，这就是nba。”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经歷过更困难的时刻。在底特律，在圣安东尼奥，我们都挺过来了。忘记比分，从防守做起，从下一个回合做起。一节一节追，一分一分咬。他们不可能整场都这么准，而我们，不可能整场都这么铁。”
    “林说得对。”大姚擦著汗，声音有些喘，但很坚定，“下半场，从防守抓起。夹击梅罗（安东尼），逼迫他出球，不让他舒服地接球。保护好篮板，推反击。我们还有两节时间。”
    斯科特·斯凯尔斯看著两位领袖主动站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迅速布置了下半场的战术：“对安东尼实行坚决的夹击，迫使他出球，赌他们的角色球员手感。进攻端，林，柯克，你们要果断投！有机会就出手，別犹豫！姚，你在高位多策应，把坎比拉出来！德里克（罗斯），增加突破，造杀伤！我们需要罚球来喘口气！”
    下半场开始，公牛如同换了一支球队。
    防守端，他们拿出了玩命的劲头。当安东尼在侧翼接球，罗尔·邓贴身顶防，林燃或者诺阿会立刻从弱侧协防过来，形成夹击，逼迫安东尼传球。掘金的进攻开始出现停滯，角色球员在空位机会出来时，手感果然没有上半场那么神奇。
    艾弗森试图用个人能力打开局面，但林燃和辛里奇的车轮战防守，以及內线大姚的护框，让他的突破不再那么隨心所欲。
    进攻端，林燃和辛里奇听从了教练的安排，出手更加果断。林燃先是借大姚掩护，命中一记止血的中距离。下一回合，辛里奇在转换中接到林燃传球，张手三分命中！分差回到7分。
    掘金叫了暂停。暂停回来，安东尼用一记高难度的后仰跳投稳住军心。但公牛的势头已经起来了。林燃在弧顶再次藉助双掩护，甩开防守，干拔三分——命中！分差只剩4分！百事中心的欢呼声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三节战罢，公牛將比分追至75:79，只差4分。单节他们贏了8分，防守强度提升和三分线外的回暖是关键。
    决战的第四节，空气近乎凝滯。双方都杀红了眼。安东尼和艾弗森再次开启巨星模式，用一次次个人能力取分。但公牛的回应同样强硬。林燃与大姚的挡拆屡屡奏效，或自己急停跳投，或助攻顺下的大姚得分。罗尔·邓也命中关键三分。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双方战成105平。
    掘金进攻，安东尼在低位要球，面对罗尔·邓的防守，连续晃动后转身跳投，不中！大姚保护下关键篮板！
    公牛最后一攻，时间还剩24秒。斯凯尔斯叫了暂停。
    “把球给林！”他言简意賅，“拉开，清空一侧！林，你自己决定怎么打！”
    暂停回来，联合中心一片寂静。林燃在后场接球，缓缓运过半场。安东尼主防，他张开长臂，眼神死死锁定。时间一秒秒流逝：10秒、9秒、8秒……
    林燃在弧顶启动，连续的胯下运球，节奏忽快忽慢。安东尼全神贯注，脚步紧跟。7秒、6秒……林燃突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作势要从右路突破，安东尼重心被带动的瞬间，林燃將球快速拉回，接一个后撤步，瞬间退到三分线外一步！
    安东尼反应极快，奋力扑防，长臂完全遮住了林燃的视线。
    但林燃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向后漂移、失去平衡前，將球高高拨出！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仿佛要克服地心引力和高原稀薄空气的弧线，在全场两万多人的注视下，飞向篮筐。
    “唰——！！！”
    空心入网！清脆的刷网声，在寂静的球馆中如同惊雷！
    108:105！公牛反超3分！时间只剩2.1秒！
    “林燃！后撤步三分！反超比分！不可思议的进球！在丹佛高原！在卡梅隆·安东尼头上！”解说席彻底疯狂。
    掘金最后一攻，后场发球长传，jr·史密斯接球勉强出手不中。红灯亮起。
    108:105！芝加哥公牛在客场完成15分的大逆转，从丹佛高原带走了这场艰难的胜利！
    林燃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仰天长啸。队友们疯狂地衝进场內，將他团团围住。大姚走过来，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场胜利，太提气了。
    混合採访区，记者们將林燃和安东尼同时围住。
    安东尼脸上看不出太多失落，更多的是对对手的尊重。“他投进了那个球。”安东尼看著被队友簇拥的林燃，对记者说道，“在那个位置，那种防守下，把球投进。这就是超级巨星做的事情。我尊重他，他今晚配得上这场胜利。我们有过机会，但我们没有把握住。系列赛还没结束。”
    当被问到对林燃最后时刻表现的看法时，安东尼补充道：“他很特別。你知道他要投，你也防到位了，但他就是能进。这种球员，你只能在赛后脱帽致敬。不过，下次交手，我不会再让他这么舒服了。”
    当晚，espn的节目里，林燃那记反超三分被反覆播放，標题是“丹佛高原的林燃时刻！逆天三分率队完成15分大逆转”。tnt的节目中，巴克利更是高呼：“林燃正在进入『zone』！那种关键时刻把球队扛在肩上，用最不讲理的方式解决比赛的状態！mvp！他正在打出mvp级別的赛季！”
    喧囂声中，公牛全队默默登上返回酒店的大巴。胜利的喜悦还在胸腔迴荡，但疲惫感也如潮水般袭来。高原反应並未因一场胜利而消失，反而在激烈的比赛后更加明显。
    林燃靠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试图缓解小腿肌肉传来的阵阵酸胀和脚踝轻微的刺痛。最后时刻那次后撤步落地时，他感觉左脚踝被別了一下，当时肾上腺素飆升没觉得，现在平静下来，不適感开始清晰。
    “林，脚没事吧？”坐在旁边的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低声问道。
    “有点酸，应该没事。”林燃没睁眼，简短回答。
    苏晚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她拿出平板，调出林燃本场比赛的跑动数据和身体负荷监测曲线。红色的区域在第四节最后几分钟格外刺眼。
    更令人担忧的赛程还在后面。明天晚上，他们就要在盐湖城的能源方案球馆，背靠背挑战犹他爵士。那里有渴望復仇的德隆和布泽尔，有联盟最狂热的魔鬼主场之一，而公牛的队员们，刚刚在丹佛高原经歷了一场恶战，体能濒临极限。
    大巴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林燃站起身时，左脚承重的瞬间，那丝不適感再次传来，让他不自觉地眉头微蹙，动作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滯。
    一直留意著他的队医立刻走了过来，低声询问。林燃摆摆手，示意无碍，但在队医坚持下，他还是同意回到房间后接受检查和冰敷。
    背靠背挑战犹他爵士，魔鬼主场+体能极限。这將是意志力的终极考验。而林燃那轻微的一跛，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医疗组和教练组心中，盪开了隱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