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透过舷窗,林燃能看到停机坪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拉著横幅的球迷。
“这阵仗……”苏晚晴也望向窗外,轻轻握住林燃的手。
“比我想像的还要夸张。”林燃深吸一口气。
舱门打开,空乘人员微笑著说:“林先生,苏小姐,请稍等。机场方面安排了特別通道,但外面有很多媒体和球迷,需要安保人员先就位。”
两分钟后,他们在四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出舱门。刚踏进航站楼,声浪就扑面而来。
“林燃!林燃!”
“mvp!mvp!”
“欢迎回家!”
接机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球迷们举著自製的手牌、海报,高喊著林燃的名字。媒体记者架著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机场不得不临时加派了二十多名保安维持秩序。
“林燃!看这边!”
“能简单说几句吗?”
“这次回国有什么计划?”
林燃停下脚步,苏晚晴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安保人员围<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隔开狂热的人群。
“谢谢大家。”林燃提高声音,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很感动,真的。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接机。谢谢你们的支持。”
“这次回国,主要是休息调整,陪陪家人,然后会和国家队沟通,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紧紧相依的苏晚晴,微微一笑,“当然,也会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欢呼。有大胆的球迷喊道:“林燃,要幸福啊!”
林燃笑著挥挥手,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向vip通道。即便这样,从接机大厅到上车,短短两百米的路,他们走了整整十五分钟。不断有球迷递来本子要签名,有小孩子从人缝中钻过来要合影,林燃都耐心地一一满足。
终於坐进商务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囂被隔绝。林燃长舒一口气,鬆开领口。
“累了吧?”苏晚晴递过一瓶水。
“还好。”林燃接过水,发现副驾驶座上坐著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回过头来。
“林先生,苏小姐,你们好。我是大姚先生的秘书小王,大姚先生已经在全聚德订好了包厢,让我直接接您二位过去。姚先生知道您归心似箭,所以只是简单吃个便饭,不耽误您回江州的航班。”
“姚哥太客气了。”林燃有些不好意思,“让他等我,这怎么好意思。”
“大姚先生说了,这是接风宴,必须得吃。”小王笑道,“他说您一路辛苦,吃饱了再回江州,不然林叔叔和李阿姨该心疼了。”
“明白了,谢谢王秘书。”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四十分钟后,抵达前门大街的全聚德老店。小王引著他们从侧门进入,直接上了二楼包厢。
推开门,大姚已经等在里面了。他坐在特製的加高椅子上,看到林燃进来,笑著站起身——即使在这间宽敞的包厢里,2米26的身高依然充满压迫感。
“姚哥!”林燃快步上前,和大姚用力拥抱。
“欢迎回家,兄弟。”大姚拍拍林燃的背,然后转向苏晚晴,温和地点头,“晚晴也辛苦了,一路上照顾这小子。”
“姚哥好。”苏晚晴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坐坐坐,別站著。”大姚招呼他们入座,对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先上烤鸭。”
包厢是中式装修,红木圆桌,墙上掛著水墨画。服务员很快端上精致的凉菜和热茶,然后推著餐车进来,师傅现场片烤鸭。
“知道你归心似箭,咱们长话短说,边吃边聊。”大姚亲自给林燃卷了张鸭饼,“尝尝,地道的bj味儿,你在美国可吃不著。吃完就让小王送你们去机场,不耽误晚上回家见父母。”
“谢谢姚哥。”林燃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鸭肉配上甜麵酱和葱丝,確实是记忆中的味道。
大姚自己也卷了一张,边吃边说:“篮协那边,我帮你打了招呼。今年9月的亚锦赛,你应该要全程参加,这是国家队的硬性要求。不过集训时间我可以帮你爭取缩短一些,让你能在美国多训练几天。但前提是,你得在集训和比赛期间表现出百分之百的態度。”
林燃点头:“我明白,为国家队效力是我的义务,我会认真对待。”
大姚看著他,眼神复杂:“你明白就好,但我要提醒你,国內的情况和美国不一样。篮协那帮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比较保守,规矩多。你在nba是球星,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球员,得听安排。”
“我知道。”林燃认真地说,“我会注意分寸。”
“我知道。”林燃认真地说,“我会注意分寸。”
“不,你不完全知道。”大姚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大郅的事,你知道吧?”
林燃心头一紧,他当然知道。那位曾经的中国男篮天才中锋,因为留在美国参加夏季联赛而与篮协產生矛盾,最终被开除出国家队。那是2002年的事,当时在国內篮坛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郅的事,很复杂。”大姚声音低沉,“他当年想留在美国训练,提高自己,但篮协那边认为他不服从安排。两边沟通出了问题,最后闹得很僵。”
“我记得那段时间,媒体上全是关於他的负面新闻。”林燃说。
大姚嘆了口气:“那件事对所有人都是一次教训。现在篮协对海外球员的管理更严格了,你必须时刻记住,你是中国球员,要服从国家队的安排。无论你在nba取得什么成就,在国內,你都只是集体中的一员。”
“我明白。”林燃郑重地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大姚语气缓和了些,“你和大郅情况不一样。你现在是nba最佳新秀,影响力摆在那里,篮协也会更重视你的意见。但该走的程序要走,该表的態要表。这次回去,他们会找你谈话,可能会提出一些要求,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要求?”
“比如,必须参加所有国家队的集训和比赛,不能以任何理由缺席。比如,商业活动要经过篮协批准。比如,在媒体面前要统一口径,等等。”大姚看著他,“这些都是常规要求,但执行起来可能有弹性。我建议你,可以答应,但也要爭取自己的空间。比如训练时间,比如休赛期的安排。”
林燃沉默片刻,问道:“姚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
“该妥协的妥协,该坚持的坚持。”大姚说,“你是职业球员,你的状態和健康最重要。我会儘量帮你周旋,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需要做出一些让步。”
“谢谢姚哥。”林燃真诚地说。他知道,大姚这是在用自己的经验为他铺路。
“对了,”大姚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个赛季和快船、热火都打过比赛,但好像没跟大郅在场上碰过面?”
林燃摇头:“没有。我们和热火的两场比赛,大郅都没进激活名单。和快船那次,他上场了6分钟,但我那场受伤了,没打。”
“可惜了。”大姚说,“大郅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球员。当年那件事……唉,有很多误解。他现在在快船只打替补,上场时间不多,但还在坚持。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可以多聊聊。他当年走过的弯路,你没必要再走一遍。”
“我明白。”
大姚看向苏晚晴:“晚晴,你也得帮他看著点。这小子有时候太实诚,容易被人当枪使。篮协那边有些人,说话拐弯抹角,你得帮他分析分析。”
“我会的,姚哥。”苏晚晴认真点头。
席间,三人又聊了很多。大姚分享了自己在nba第一年的经歷,那些文化衝击、语言障碍、想家的夜晚。也讲了国家队的各种事,哪些教练严厉但真心为球员好,哪些领导喜欢摆架子但心眼不坏。
“总之,”大姚总结道,“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国內对你的期待很高,这是好事,也是压力。你要记住,打球是你的根本,其他都是次要的。但国內的环境……有时候打球不是最重要的。”
林燃默默记下这些话。他知道,大姚这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国內篮球圈的复杂。
吃过饭,大姚送他们到门口。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第一次见你父母,总得带点东西。这是燕窝,给林叔叔和李阿姨补补身体。代我问好。”
“这怎么好意思……”
“拿著,跟我还客气?”大姚把礼盒塞给他,“快走吧,別误了飞机。对了,给你爸妈带句话——你姚哥说了,让他们別太操心,你在外头好著呢。”
晚上九点,飞机降落在江州机场。这次接机的人少了许多,只有林燃的父母、苏晚晴的父母,还有王磊和几个高中同学。
“燃子!”
林燃刚走出通道,就听到那熟悉的大嗓门。王磊衝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可以啊!最佳新秀!牛逼!”王磊用力拍著他的背,眼眶却红了。
“轻点,喘不过气了。”林燃笑道,也用力回抱。
鬆开王磊,林燃看向他身后。父亲林建国穿著熨烫平整的衬衫,母亲李慧眼睛已经红了。旁边是苏晚晴的父母,苏父儒雅,苏母温婉,都微笑地看著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林建国拍拍他的肩,声音有些哽咽。
林燃又拥抱父亲,然后转向苏晚晴的父母:“叔叔,阿姨。”
“小燃辛苦了。”苏母柔声说,上下打量著他,“瘦了,也壮了。晚晴,你也不好好照顾小燃。”
“妈~”苏晚晴难得地撒娇,挽住母亲的手臂。
苏父则对林燃点点头,眼中是长辈的讚许:“不错,为国爭光。”
寒暄过后,两家人分別上车。林燃坐进父亲开的车,苏晚晴则上了父母的车,约好明天再见。
回家的路上,林燃坐在副驾驶,母亲李慧坐在后座,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
“妈,我真没事,就是坐飞机累了点。”林燃安慰道。
“你看你这膝盖,”李慧心疼地摸著他右膝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电视里看你摔那一下,妈心都要跳出来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听见没?”
“听见了,妈。”林燃温顺地应道。
父亲林建国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妈天天守著电视看你的比赛,贏球了就笑,输球了就不吃饭。上次你受伤那场,她一夜没睡。”
“你还说我,”李慧嗔怪道,“是谁半夜偷偷爬起来看回放,一边看一边念叨『这球该传』『这球该投』的?”
林燃笑了。这就是家。无论他在外面是球星还是英雄,回到家,他还是父母的孩子,会受伤,会累,会让他们担心。
车驶入熟悉的小区。夜色中,那栋六层的老楼静静矗立。林燃家在三楼,窗户亮著温暖的黄光。
推门进屋,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客厅收拾得乾乾净净,茶几上摆著洗好的水果。林燃的房间也一尘不染,床单是新换的,书桌上还放著他高中时的篮球杂誌。
“饿了吧?妈给你燉了鸡汤,一直温著呢。”李慧说著就往厨房走。
“妈,我自己来。”林燃跟进厨房。
“你坐著,坐著。”李慧把他按在餐桌旁,“坐了一天飞机,好好歇著。”
林燃拗不过,只好坐下。父亲林建国也坐过来,给他倒了杯茶。
“这次能待多久?”
“一个月左右。八月初要回芝加哥训练。”
“训练苦不苦?”
“还好,习惯了。”
父子俩的对话向来简洁,但每一句都是关心。李慧端上鸡汤,金黄的汤麵上浮著几点油星,香气四溢。林燃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所有记忆。
“好喝。”他由衷地说。
李慧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晚晴那份我也留出来了,明天热给她喝。”
“妈,您想得真周到。”
“那孩子我看著就喜欢,知书达理,又能干。”李慧在他对面坐下,仔细端详儿子,“你们……处得还好?”
“好。”林燃点头,“她帮了我很多。这次能拿奖,有她一半功劳。”
李慧欣慰地点头,又压低声音:“那她父母那边……对你满意吗?”
“明天吃饭就知道了。”林燃笑笑,“您別担心,晚晴说她爸妈都很喜欢我。”
“那就好,那就好。”李慧搓著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张教练下午还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去看看他。体校那些孩子都想见你,都把你当偶像呢。”
“我后天就去。”林燃说,“也想张教练了。”
那晚,林燃喝了三碗鸡汤,吃了两碗米饭,把母亲做的菜扫荡一空。李慧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眼里满是心疼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