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晨光透过训练馆高窗，在鋥亮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
    今天是训练营的最后一天，全明星表演赛的海报醒目地张贴在入口处。训练营的所有球员被分成了东、西两个球队，而林燃的名字列在西部队首发得分后卫的位置。
    看台上座无虚席，除了之前熟悉的教练面孔，今天场地最好的观赛区还来了十几位神情严肃的新面孔，其中不乏很多西方人的面孔。
    苏晚晴坐在记录员席位旁，膝上还是摊开她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位，而ucla的主帅吉姆·萨顿，那位以严厉著称的老帅，正双手抱胸坐在正中，面无表情。
    “今天到场的，都是能决定你未来的人。”赛前热身时，苏晚晴轻声对林燃说。
    林燃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左膝。护具下的关节传来轻微酸胀，但已不影响活动。昨夜苏晚晴走后，他又在镜像空间中反覆模擬了今天比赛。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但没想到镜像空间竟然真的把所有训练营队员的情况都模擬出来了，等於是他已经在镜像空间中，和所有的队员以及对手都比赛过了。这让林燃在心理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林燃模擬的並不是如何一味得分，而是如何在得分后卫的位置上，既完成终结任务，又能用控卫级別的视野影响比赛，如何阅读防守、调动队友、在最合適的时机做最正確的选择。
    裁判哨响，表演赛开始。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与分组对抗赛不同的气氛，没有分组赛那么剑拔弩张。但所有人也都想展现出自己最优秀的一面，为未来的道路铺道路。
    林燃作为得分后卫首发，也是全场的焦点之一。对位的是东部队一名身高臂长、以防守著称的锋卫摇摆人刘易斯。对方显然想用体型压制林燃这个明星球员，来增加自己被选中的成功率。
    第一次进攻，西部队控卫推进，林燃无球启动，利用中锋哈桑的底线双掩护，像一尾灵活的游鱼，从人缝中钻出，兜到左侧四十五度角。传球適时送到，他接球的瞬间，刘易斯已怒吼著扑到面前。但林燃没有丝毫停顿，接球、屈膝、起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在对手手指封到眼前之前，篮球已旋转著飞出。
    “唰！”
    三分命中！乾净利落。
    “不错的无球走位，投篮速度很快。”场边有球探低声评价。
    但林燃接下来的表现，却开始超出人们对一个“纯得分手”的期待。他在球场上展现的，正是他对自己位置的理解，一个拥有“控卫灵魂”的得分后卫。
    东部队阵地进攻，林燃敏锐的判断出了传球路线，抢断得手。接著，他自己持球快速推进到前场，奔袭中吸引了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形成前场一打二。
    眼看林燃就要陷入合围，可谁曾想，在最后一步，他手腕却轻轻一抖，一记写意的背后击地传球。篮球如同长了眼睛般，竟然从两名防守人中间穿过，精准地送到了从另一侧快下的澳大利亚队友汤姆森手中，后者接球完成势大力沉的战斧劈扣！
    “好球！”这次扣篮点燃了气氛，但所有人都知道，最精彩的不是进球，而是在进球之前的那记精妙绝伦的传球。
    林燃並没有始终掌控球权，但每一次篮球触碰到他的指尖，威胁便如实质的锋刃，抵上了对手的咽喉。他阅读防守的速度极快，几乎在掩护形成的一剎，对手是换是绕是夹，在他眼中已如摊开的棋谱，下一步最凌厉的杀招，早已计算完毕。
    西部队进攻，林燃在侧翼借哈桑铜墙铁壁般的掩护切出，换防的长人如巨塔般扑来。面对绝对的身高差距，林燃没有半分硬撼的念头。只见他身形猛地一顿，一个凌厉到极致的体前变向，鞋底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上迅如闪电的后撤步，硬生生在巨塔眼前犁出一片空旷！拔起，出手，篮球划过高高的弧线，清脆入网。
    对手见林燃攻击如此凌厉，应对的也是极快，但经过镜像空间模擬的林燃，对这种情况早已瞭然於胸。下一回合，几乎相同的位置，对方选择拼命挤过掩护追防，侧翼的协防也已拍马赶到。电光石火间，两道身影即將形成合围铁壁。
    而林燃，就在那缝隙诞生前的一瞬，目光如冷电般穿透人群，捕捉到了被彻底放空的底线队友！一记手术刀般的击地传球，球从人缝中惊险钻过，直塞篮下，助攻队友再次轻鬆取分。
    “他在用大脑，一帧一帧地解剖比赛。”场边，斯坦福的霍兰德教练对助教低语，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这阅读、这决策……老练得可怕。很多混跡联盟多年的控卫，也未必有这种球场嗅觉。”
    但真正让全场屏息的，是他对比赛脉搏的绝对掌控，以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担当。当西部队进攻凝滯、比分被反扑的浪潮迫近时，林燃会冷静地扬起手，將球权揽於己身。或是用一记记如磐石般稳定的中距离跳投止血，或是用撕裂防线、决不退缩的突破博得罚球，分卫那冰冷的杀手本色，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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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队友手感滚烫，他便隱去锋芒，用不知疲倦的无球跑动，一次次將防守阵线搅得天翻地覆，只为给队友扯出那一丝更佳的出手空间。
    “真正的双能卫……攻传一体的怪物！”观战席上，惊嘆声此起彼伏。
    第二节末，西部队最后一次进攻。边线球发出，林燃在弧顶接球，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开始无情跳动：7……6……5……。
    全场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林燃的身上。而东部队的刘易斯上前如影隨形的贴防。林燃压低重心，快速运球冲向前场。
    最后3秒！刘易斯几乎將身体贴了上来。然而，林燃先是连续的胯下运球，紧接著一个迅疾无比的转身，肩膀一沉，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前倾轧，似乎下一秒就要强行突入……
    刘易斯下意识的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林燃猛然合球，全身力量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收回、爆发，向后蹬地。整个身体竟已撤到三分线外一步之遥。刘易斯急忙向前扑出，但由於发力变向，终於还是慢了半拍。此时，林燃的眼前一片海阔天空。
    篮球离开林燃的手指，下一瞬间，计时器归零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
    篮球在空中飞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刷——！
    又是那个招牌的后仰跳投！！！
    灯亮，球进！
    压哨三分！
    “哗——！”球馆瞬间被欢呼和惊嘆声淹没。
    “ball iq. uncoachable.”（球商，这是教不出来的。）ucla主帅萨顿教练终於开口，语气虽然平淡，但可以听出他的欣赏。他的目光牢牢锁定正在与队友击掌的林燃，对身旁的助手补充了一句：“一个用控卫方式思考的得分手……防守者的噩梦，他的潜力很大，我们缺少这样的拼图。”
    助手迅速在评估表上做了重点標记。
    “听说曾经有人称呼他为『小乔丹』”助手补了一句。
    “那个人……確实，有这种气质！”萨顿教练点了点头。
    全场比赛结束，西部队取胜。林燃砍下全队最高的22分，同时送出了惊人的9次助攻，另有4个篮板和2次抢断。作为一个得分后卫，他的助攻数冠绝全场，甚至超过了双方的首发控卫。
    终场哨响，场边那些重量级的观察者们纷纷起身鼓掌。
    萨顿教练在离开前，特意走到场地边，对正在用毛巾擦汗的林燃说道：“年轻人，打得不错。你的比赛方式，很特別。”
    林燃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谢谢教练，萨顿教练。”
    萨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中满是欣赏和认可。他的助手递给林燃一张名片：“林，萨顿教练希望闭营仪式后，能和你详细谈谈。ucla需要能得分的后卫，更需要有头脑的、能让队友变得更好的得分后卫。”
    萨顿点点头离开。但他的助手留下，递给林燃一张名片：“林，萨顿教练希望闭营仪式后，能和你详细谈谈。”
    闭营仪式简单庄重。训练营主管总结成果，祝愿所有球员前程似锦，之后便宣布训练营结束。
    然而，仪式结束后，真正的抉择才开始。
    招待所的一间会客室里，林燃和苏晚晴坐在座位上。
    他们面前摆著三条路。
    史丹福大学的霍兰德教练亲自到场，將一份文件夹推到林燃面前：“林，这是史丹福大学的预备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提案。基於你的学术潜力和篮球天赋，我们愿意提供全额运动员奖学金，涵盖学费、住宿、伙食、教材全部费用。当然，我们查过你的高中成绩单，达到了我们的录取要求。斯坦福的学术资源是全美顶尖的，我们有专门的运动员学术顾问团队，確保你能平衡学业和训练。”
    他的语气很诚恳：“我个人非常希望你能来斯坦福。你的篮球智商和领导力，正是我们需要的。”
    华盛顿大学的助理教练通过固定电话的免提功能参与：“林，你的组织能力和投射天赋，完美契合我们的『跑轰』体系。我们可以承诺，如果你加盟，从大一就会获得稳定轮换时间，甚至有机会竞爭首发。在华盛顿，你能最快展现自己的价值。”
    最后是ucla，萨顿教练没有来，但他的助手带来了口信：“萨顿教练很欣赏你。ucla是ncaa传统豪门，拥有全美最高的曝光度、最激烈的竞爭环境，以及通往nba的最短路径。不过，ucla的奖学金名额非常紧张。目前，我们只能提供部分奖学金，但承诺会根据你入队后的表现，在大一学期结束后重新评估，有机会调整为全额。”
    助手说得非常直白：“来ucla，意味著你要和全美最顶尖的高中生竞爭，可能要从替补打起，没有保证。但如果你相信自己能脱颖而出，这里能给你的舞台，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擬的。”
    三份邀请，三种未来。
    苏晚晴將她的笔记本递给林燃，上面是她用清秀字跡整理的分析：
    斯坦福：世界排名第3，学术顶尖，奖学金最优厚稳定，霍兰德教练诚意足，球队氛围相对温和；但篮球竞爭力在pac-12並非顶级，球队风格偏体系，个人数据可能不突出。风险评估：低。稳妥，但上限可能受限於球队整体实力。
    华盛顿：上场时间有保障，体系適合后卫，能快速获得表现机会；但学校整体声誉和篮球传统不及前两者，所在城市曝光度一般。风险评估：中。短期利好，但长期平台高度有限。
    ucla：篮球传统名校，平台最高，曝光度极大，竞爭环境能最大程度激发潜能，直接对接nba球探网络；但初始奖学金不足，竞爭异常激烈，无上场时间保证，压力巨大。风险评估：高。高风险，高回报。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霍兰德教练期待中带著紧张。电话那头的华盛顿助理教练等待著，而ucla的助手錶情平静。
    许久，林燃抬起头，先和苏晚晴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选择，互相轻轻点了点头。
    接著，林燃目光依次看过霍兰德教练和电话，最后定格在ucla的意向上。
    “首先，衷心感谢史丹福大学和华盛顿大学的青睞，感谢霍兰德教练一直以来的赏识。”林燃的声音清晰平稳，“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ucla的文件：“我选择接受ucla的邀请。”
    霍兰德教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保持了风度：“我尊重你的选择，林。ucla是所伟大的学校。如果未来有任何变化，斯坦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华盛顿的助理教练在电话里说了祝福，掛断。
    ucla的助手露出笑容，伸出手：“明智的选择，林。萨顿教练会高兴的。”
    “不过，”林燃没有立刻握手，而是看著对方，语气平静，但有十分坚定：“关於奖学金的部分，能否进一步沟通？”
    助手微微一怔。
    林燃不疾不徐地说道，语气沉稳，仿佛是一个谈判的老手。
    事实上，他昨夜在镜像空间中已模擬了数十次类似对话，对对方的反应早已瞭然於胸：“我理解ucla的规章制度和奖学金名额的宝贵。我也完全接受需要靠表现贏得一切的竞爭原则。这很公平。”
    “我希望，我们能否將『重新评估』的条件具体化、透明化？”林燃说，“比如，是否可以设定一些客观的、可量化的训练指標和比赛目標？当我达到这些目標时，奖学金的调整能够自动触发。这既能激励我不断进步，也能减少后续的不確定性。对我，对球队，都是双贏。”
    助手十分惊讶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太多面对名校邀请激动得说不出话的高中生，也见过一些討价还价的，但如此冷静、有条理、直指核心的谈判，从一个中国高中生口中说出，还是第一次。
    这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或者，这年轻人本身就拥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助手沉吟片刻：“我需要向萨顿教练请示。但原则上，我认为可以探討。你提出的方式，確实更清晰。”
    十分钟后，萨顿教练的意见反馈过来，最终，双方达成口头一致，林燃同意接受部分奖学金起步，ucla明確晋升路径，林燃接受ucla邀请和初始部分奖学金；ucla承诺將在一周內通过传真或快递提供一份附有具体评估標准的补充协议草案。
    当林燃在ucla的意向文件上籤下名字时，苏晚晴在旁边轻轻鬆了口气。
    “恭喜你，林燃！”苏晚晴看著林燃，眼中除了欣慰，还隱藏了一丝其它的感情。
    “晚晴，谢谢你！”林燃也望著苏晚晴，似乎捕捉到了苏晚晴的那丝异样的感情，但没有多说什么。
    事情似乎尘埃落定。两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次日离开bj。
    然而，就在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招待所房间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林燃和苏晚晴正在房间里討论下一步的计划。
    他俩对视一眼，这时候打电话了，会是谁？她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拿起听筒：“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电子音，明显是经过处理的：“晚上好，苏晚晴小姐。我是『g』先生的代理人。”
    苏晚晴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立刻用眼神示意林燃过来，同时儘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请说。”
    “g先生让我转达：林燃先生在训练营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他做出了一个勇敢而正確的选择。g先生期待他在ucla的发展，那將是磨礪锋芒最好的熔炉。”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此外，g先生提示，请留意春天，大约三、四月份，寄往ucla或你们预留地址的邮件。届时，可能会有一封来自洛杉磯，关於『科比·布莱恩特精英训练营』的邀请函。”
    科比·布莱恩特精英训练营！
    林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nba超级巨星科比·布莱恩特亲自发起並指导的顶级私人训练营，每年只邀请极少数顶尖高中生和大学球员，被誉为“通往nba的速成班”和“巨星亲自认证的殿堂”。
    “那將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电子音说道，“g先生相信，林燃先生会在那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祝你们好运。”
    “等等！”苏晚晴急忙问，“g先生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帮助我们？”
    “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电子音毫无波澜，“这个號码无法回拨。再见。”
    “嘟——嘟——嘟——”
    忙音传来。苏晚晴再想追问，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她放下电话，看向林燃，脸色有些凝重道：“这应该是加密的电话，无法追踪。这个『g』，能量和手段远超我们想像。他不仅深諳美国篮球体系，甚至可能……触及nba最顶层的圈子。”
    林燃站在原地，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句话：“科比·布莱恩特精英训练营”。
    ucla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梦想平台，而科比训练营，仿佛是云端的风景，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g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之前甚至不敢仔细张望的大门。
    第二天，飞往江市的航班上。
    飞机正在穿过平流层，窗外是蔚蓝天空和无垠云海，阳光在机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燃靠窗坐著，手中握著那份签了字的ucla意向文件复印件，反覆的看著。单薄的纸张，此刻却重若千钧。
    苏晚晴坐在旁边，轻声问：“怕吗？”
    林燃转过头，窗外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云海。
    怕？当然会有一点。陌生的国度，顶尖的学府，残酷的竞爭，不確定的未来……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g”和他所暗示的、更高处的风景。
    但更多的却是渴望，是灵魂深处对更高处、更强对手、更广阔舞台的渴望，也是对攀登篮球最高峰的渴望。
    篮球之神！那才是他追逐的最终目標！
    哪怕前路坎坷，荆棘密布！
    林燃摇了摇头，目光从云海收回，落在苏晚晴脸上。
    “ucla，”他说，声音平稳，却信心坚定，“只是起点。”
    “我现在更想知道，科比的训练营里，会是怎样的风景。”
    飞机掠过云层，向著新的地平线，稳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