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尚未完全散去,实验室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液压咬合声。
地面震颤的频率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混乱爆炸,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类似巨锤砸击地面的轰鸣。
那个东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並非生物,也非纯粹的机械。这是一尊高达四米的丑陋造物,表面覆盖著粗糙的黑石板材,关节处暴露著令人不安的暗红色线缆。它没有头颅,胸腔位置镶嵌著一颗硕大的死灵符文核心,正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绿光。
这是卡拉狄乌斯总督最后的底牌——一具基於死灵构装体残骸强行拼凑的“黑石魔像”。
刀疤刚把那把过热的热熔枪扔掉,反手拔出背后的动力斧就要衝上去。
“省省吧。”
西里尔伸手拦住了这头红眼的野兽。
“这玩意儿的装甲是用来硬抗轨道轰炸的,你那把斧头给它修脚都嫌钝。”
魔像的胸口符文骤亮,一只如同攻城锤般的石拳带著呼啸的风压砸了下来。
空气被压缩出爆鸣。
西里尔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在那只石拳即將把他砸成肉泥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分裂了。
三个一模一样的西里尔出现在不同方位,甚至连脸上嘲弄的表情都分毫不差。
石拳毫无阻滯地穿透了中间那个“西里尔”,砸在合金地板上。火星四溅,地面瞬间凹陷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全息投影。
这是岩尘贤者在出发前给西里尔加装的小玩具,原本是用来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的,现在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真正的西里尔早已滑步到了魔像的左侧死角。
他手中握著那把从总督尸体上缴获的精工动力剑。分解力场在剑刃上嗡鸣,但他没有选择劈砍那厚重的黑石装甲。
剑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魔像左膝关节那处只有两指宽的缝隙。
滋啦。
一根负责传导动力的主液压管被切断。黑色的机油像动脉血一样喷涌而出,溅了西里尔一身。
魔像的动作明显迟滯了一瞬,它愤怒地挥动另一只手臂横扫。
西里尔再次消失。
五个幻影围著魔像开始转圈。有的在挑衅,有的在擦拭剑刃,有的则背对著魔像整理衣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充满恶趣味的斗牛表演。
魔像那低下的逻辑核心根本无法处理这种视觉欺诈。它疯狂地攻击著每一个幻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製造著巨大的破坏。墙壁被砸穿,仪器被粉碎,但这头笨重的野兽却连西里尔的衣角都没碰到。
在场的第89层老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阿斯塔特那种大开大合的杀戮艺术,也见过底巢暴徒的血腥互殴,但从未见过这种……把战场当成舞台的打法。
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每一次闪烁,每一次滑步,都精准地卡在魔像攻击判定的边缘。
那不仅仅是全息投影的功劳。
那是魔术师对视线诱导、心理盲区以及人体工学的极致运用。
西里尔很清楚,自己只要挨这怪物一下,整个人就会像烂番茄一样炸开。
他在赌命,但赌得优雅至极。
咔嚓。
又是一根线缆被挑断。魔像的右臂无力地垂下,只能依靠肩部的伺服电机勉强抽搐。
五分钟。
这头造价足以买下半个巢都的战爭机器,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地面上满是黑色的油污和断裂的零件。魔像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沉重的躯体,它跪倒在地,依然徒劳地试图用仅剩的一只手去抓那个近在咫尺的幻影。
西里尔站在魔像的正前方,取消了所有投影。
他浑身是油污,右眼的金色裂纹在昏暗中亮得刺眼。手中的动力剑並没有挥下,而是反手归鞘。
“大傢伙,你知道机械结构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西里尔轻轻拍了拍魔像那厚重的黑石胸甲。
“是平衡。”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魔像的额头。
这一推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尊已经失去了所有姿態控制系统的庞然大物,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倒塌。
它並没有死,核心还在运作,但全身的传动系统已经被切成了碎片。它现在只是一堆昂贵的废铁,只能躺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嗡鸣。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还在呼呼作响。
刀疤咽了一口唾沫,看著自家老板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不是战士,这是屠夫。一个拿著手术刀,微笑著把巨人凌迟处死的优雅屠夫。
西里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一滴机油。
视网膜上,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任务完成:解除最终防御】
【获得特质:近战大师(诡术系)】
【评价:你向世人证明了,卑鄙也是一种艺术。】
西里尔把脏手帕扔在魔像的残骸上,转身看向那群还处於石化状態的士兵。
“看来我们的清理工作完成了。”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平淡得就像刚修剪完花园里的杂草。
“岩尘,把这堆废铁打包。如果那些排骨技术还能用,我不介意给维克多的坦克升个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