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碑虽然塌了,但它留下的烂摊子比它站著的时候更麻烦。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那是过载后的黑石向大气层释放的某种辐射尘。对於普通人来说,这顶多就是感到有些噁心乾呕,但对於灵能者,这种环境就像是被扔进了灌满水泥的搅拌机。
灰烬蜷缩在行军床上,原本总是闪烁著微光的淡金色瞳孔此刻暗淡无光。他试图抬起一根手指,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啪。
水杯没动,反倒是他自己的鼻血滴在了床单上。那只总是能在战场上製造力场墙的手,现在连握住勺子都在发抖。
“別费劲了。”
西里尔把水杯递到少年嘴边,顺手扯了一张纸巾帮他擦掉血跡。
“这里的亚空间环境就像是被晒乾的海床,你是一条搁浅的鱼。强行呼吸只会让你把自己憋死。”
灰烬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眼神里满是恐慌和歉意。他觉得自己没用,变成了累赘。
“这不是你的错,是物理法则在噁心我们。”西里尔把空杯子放下,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种金属化的侵蚀停止了蔓延,但也固化了下来。体內的梅斐特·兰陷入了更深层的沉睡,或者说,是被这糟糕的黑石辐射给噁心到了不想醒来。
失去了灵能支援,失去了星神外掛,现在的西里尔·弗朗西斯,战斗力无限接近於零。
岩尘贤者的全息投影在房间角落亮起,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显然通讯频道依然受到余波干扰。
“长官,空港那边的九头蛇正在抢夺穿梭机。他们切断了塔络,正在强制起飞。”
画面切换到空港监控。那群穿著墨绿色动力甲的阿尔法特工动作慌乱,完全没有了进攻时的囂张。那个偽造的“原体信號”消失得太突然,加上方尖碑爆炸后的灵能真空,让他们篤定这是一个针对阿斯塔特的陷阱。
九头蛇多疑,这既是他们的优点,也是致命伤。
“防空炮台已经锁定。”岩尘的机械触手在操作台上挥舞,“只要您下令,我可以让他们变成大气层里的烟花。”
“把炮台关了。”
西里尔整理了一下袖口,遮住手腕上的金属纹路。
“还要给他们加满油,打开所有起飞通道。”
岩尘的电子独眼红光闪烁,逻辑处理器显然卡了一下。
“放他们走?”
“杀了他们有什么用?几具尸体换不来任何价值。”西里尔走到战术地图前,手指在泰拉新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要让他们活著出去。让他们带著恐惧,带著『原体就在泰拉新星』的谣言滚回他们的老巢,或者逃到其他星区。”
没有什么比一群被嚇破胆的阿尔法特工更能传播假消息了。只要他们还在跑,周围的军阀、海盗、甚至混沌战帮就不敢轻易把爪子伸向这里。
这是一场空城计,唱戏的人还得是观眾自己。
“遵命。”岩尘关闭了火控雷达。
几分钟后,十几架穿梭机拖著尾焰仓皇逃离大气层,像是受惊的蟑螂。
西里尔收回视线,看向地图上依然標红的几个街区。
总督死了,阿尔法跑了,但卡拉狄乌斯的那些死忠残党还在负隅顽抗。尤其是第十二街区的军械库,那里盘踞著一支重火力卫队,正试图重启防御网。
手里没牌了。
灰烬废了,瓦尔基里要去镇压行政系统的官僚,岩尘要盯著地下的能量读数。
西里尔嘆了口气,接通了另一个加密频道。
“维克多,你的货到了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某种重型机械正在卸货,伴隨著粗鲁的喝骂声。
“到了,头儿。这帮崽子刚吐完,正因为没有酒喝在骂娘呢。”维克多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亲切,“第89层区的老兵,一共三百人。装备虽然杂了点,但都是见过血的。”
“让他们在军械库外围集结。”
西里尔抓起桌上的爆弹手枪,那是他从总督卫队尸体上扒下来的精工货。
“告诉他们,干完这一票,总督府的酒窖隨便他们搬。”
……
第十二街区,军械库广场。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这群从巴別塔底层调来的老兵,和正规的帝国卫队完全是两个物种。他们没有整齐的制服,盔甲上满是涂鸦和刮痕,嘴里叼著廉价的菸草,手里拿著从黑市淘来的改装枪械。
他们不懂战术队形,也不懂掩护射击,他们只知道怎么用最狠的方式把子弹送进敌人的眼眶。
但敌人占据了制高点。军械库大门上的两座自动哨戒炮压得这群老兵抬不起头。
“这他妈是什么乌龟壳!”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缩回掩体后,“我们需要重武器!或者哪怕来个会放闪电的巫师也行!”
“没有巫师。”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掩体后响起。
老兵嚇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穿著风衣、缠著绷带的年轻人正蹲在他旁边。年轻人手里提著一把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爆弹枪。
“你是哪个连队的文书?滚回去,这里会死人。”老兵没认出这就是他们的新老板。
西里尔没有理会他的冒犯,稍微探出头,视网膜上瞬间刷出一排淡蓝色的数据流。
【系统辅助瞄准:已开启】
【风速:修正】
【弹道下坠:修正】
【目標弱点:哨戒炮传感器接口(0.5秒窗口期)】
【消耗:15点欺诈值】
这一点点欺诈值,是他帐户里仅存的零头。
“看著。”
西里尔猛地站起身。
“喂!你疯了!”老兵伸手想去拉他。
砰。砰。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0.1秒。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西里尔在开枪的瞬间身体向左微倾,一串重机枪子弹擦著他的衣角打在水泥地上。
远处的哨戒炮突然哑火。两枚爆弹精准地钻进了装甲缝隙里的传感器接口,在炮塔內部炸开。隨著两团黑烟升起,那个压制了老兵们半小时的火力点彻底报废。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群原本还在叫骂的老兵张大了嘴,看著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年轻人。
西里尔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剩余弹药,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魔法会因为环境失效,神跡会因为距离迟到。”
他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士兵。没有灵能威压,没有神性光环,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冰冷。
“今天,能救你们命的,只有手里的钢枪和听话的脑子。”
西里尔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跟我上。不留活口。”
那一刻,这群在这个烂世道里摸爬滚打的老兵油子,眼神变了。他们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他们需要一个能带著他们把敌人脑袋打爆的头儿。
“为了老板!”刚才那个老兵第一个跳出掩体,端起霰弹枪发出一声怪叫。
“为了酒窖!”
原本散乱的队伍突然爆发出一股土匪般的凶悍气势,嗷嗷叫著冲向了军械库的大门。
西里尔跟在队伍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凡人的愤怒,有时候比星神还好用。而且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