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微弱的动摇,激进派实干家的人设勉强立住了
审讯室的气压阀发出泄气的嘶鸣,红色的“正在执行”警示灯熄灭,转为代表待机的惨绿。
奥古斯都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悬停了很久,墨水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晕染出一个漆黑的圆点。他盯著那个墨点,仿佛那是西里尔灵魂中无法洗净的污渍。
测谎仪烧毁了,灵能者还在医疗翼抢救。
如果继续扣押,就等於对外宣称审判庭质疑帝皇的神跡。在这个迷信即真理的宇宙里,政治自杀往往比肉体消亡来得更快。
大审判官手腕用力,笔尖划破纸面,签下了那个让他甚至感到反胃的名字。
但他没有立刻合上卷宗。
他在档案的最底端,用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读取的加密密文写下了一行批註:
【目標表现出极度危险的煽动性与不可控的神学解释权。疑似由於过度精神创伤导致的扭曲狂信。建议:作为一次性武器投入高致死率战场。长期监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出现异端实锤,即刻抹杀。】
“让他滚。”
奥古斯都把文件扔给侍从,动作像是扔掉一块沾满病菌的腐肉。
……
离开审讯庭的那条长廊很深,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每隔十米一盏的冷光灯。
西里尔走得很慢。
每一步踩在金属地板上,脚底都会传来轻微的震动。他此时並未开启任何系统特效,那种影帝级別的表演抽乾了他所有的精力。衬衫贴在后背上,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冷,像是贴著一层死人的皮。
刚才那不仅仅是演戏。
为了骗过那些阿尔法级的盲眼灵能者,他必须强迫自己去回想穿越之初的绝望,那种被当作尸体处理、隨时会被异形撕碎的真实恐惧。他把自己的精神像拧毛巾一样拧乾,才挤出那些足以烧毁探针的情绪波段。
只要有一秒钟的鬆懈,现在被拖出去的就是一具尸体。
出口的大门轰然洞开。
首府泰拉新星那经过大气层滤镜调整的、永远完美的金色阳光泼洒下来,刺得西里尔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不仅有阳光,还有一个高挑的剪影。
瓦尔基里靠在停机坪的立柱旁,动力甲的面罩掛在腰间。风吹乱了她淡金色的短髮,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肃杀的脸,此刻却带著一种罕见的迷茫。
她全程旁听了那场审讯。
那个在绝境中嘶吼、为了人类把自己变成怪物的西里尔,那个声称“软弱即死罪”的狂徒,给她带来的衝击甚至超过了安提阿的爆炸。
西里尔放下手,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挤出一个惯用的社交微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
“怎么,审判官大人是来补一枪的?”
瓦尔基里没有接他的玩笑。她站直身体,金属战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一步步走到西里尔面前。
她比西里尔略高,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没有了以往的审视,反而像是在確认某种易碎的真相。
“那道光。”瓦尔基里声音很轻,被停机坪的风吹得支离破碎,“还有你在矿坑里看到的……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对他的一切怀疑,都將是对帝皇神选的褻瀆。
西里尔看著她。
他在这个女人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苍白,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坚定。
系统界面弹出了【欺诈值】的结算提示,但他直接挥手划掉。
“真或者假,重要吗?”
西里尔越过她,走向停在远处的穿梭机。他的声音疲惫,没有使用任何魅惑技巧,仅仅是一个刚刚从刑架上下来的人在陈述事实。
“如果我说那是假的,第89层区的人就会死绝吗?如果我说那是真的,那些被基因窃取者杀掉的平民就能復活吗?”
瓦尔基里猛地转身,盯著他的背影。
“回答我。”
西里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这个宇宙里,真相是最昂贵的奢侈品,瓦尔基里。我们买不起。”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被汗水浸湿的香菸,颤抖著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我只在乎结果。只要异端死了,只要人类活下来了,哪怕我是从色孽的床上爬起来的,我也是帝皇手里最好用的刀。”
烟雾在阳光下消散。
瓦尔基里看著那个略显佝僂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握著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她得到了一个更符合逻辑的解释。
一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的激进派实干家。这种人或许不圣洁,但在如今这个烂透了的帝国,这种人比圣人更有用。
“我会盯著你。”
瓦尔基里对著那个背影喊道,语气里少了几分杀意,多了一丝复杂的羈绊。
“只要你的刀尖还对著敌人,我的爆弹枪就不会对著你的后脑勺。”
西里尔背对著她摆了摆手,钻进了穿梭机。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座椅上,大口喘息。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看著仍在颤抖的右手。
人设算是立住了。一个疯狂、激进、有神跡背书的帝国忠良。这是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最沉重的枷锁。从今天起,他必须表现得比谁都疯,比谁都狠,才能维持这个谎言不破。
……
当晚,总督公馆的加密终端收到了一份绝密简报。
没有发件人署名,但那个带有审判庭最高级別封蜡的电子戳记说明了一切。
奥古斯都甚至不愿意给他一晚上的喘息时间。
西里尔靠在床头,手里晃著一杯並未饮用的烈酒,点开了那份全息投影。
【特派任务指令:代號“铁砧”】
【目標地点:铸造世界·钢铁祭坛(steel altar)】
【任务等级:绝密\/极高致死率】
【任务简报:该铸造世界近期发生大规模机仆暴乱与生產线瘫痪事件。机械教方面声称是“废码病毒”感染,但根据內线情报,疑似涉及某种古老异形科技復甦。当地护教军已失去控制,总督府请求审判庭介入调查。】
【特別备註:由於机械教享有治外法权,特派员需自行承担一切政治与生命风险。若任务失败,审判庭將否认与特派员的一切关联。】
这是一把刀。
也是一个坑。
奥古斯都根本没指望西里尔能解决问题。机械教那帮红袍怪胎极其排外,一旦发现外人插手他们的核心机密,通常会让对方莫名其妙地“失踪”,哪怕是审判官也不例外。
把一个刚刚洗脱嫌疑的“神棍”扔进全是理性和逻辑的机械教地盘,这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借刀杀人啊,老东西。”
西里尔看著地图上那颗被钢铁覆盖的灰暗星球,不但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鲜红的对话框,那个一直潜伏在他体內的星神碎片——梅斐特·兰,发出了久违的震动。
【检测到高能反应坐標。】
【目標地点:钢铁祭坛地下深层。】
【信號特徵:极高纯度死灵活体金属……以及,一块能够压制我的“黑石”碎片。】
西里尔一口饮尽杯中的烈酒,將那个代表死亡任务的简报狠狠拍在桌上。
在奥古斯都眼里,那是必死的绝境。
但在西里尔眼里,那是一座等著被搬空的金库。
“收拾东西。”西里尔对著空荡荡的房间下令,阴影中,灰烬那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我们要去和那帮把脑子换成齿轮的傢伙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