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跃入亚空间,回望那座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巢都
曼德维尔点,物理宇宙与亚空间的临界悬崖。
真理探索者號的甲板正在震颤,这种频率並非来自常规等离子推进器,而是源自船腹深处那台被强行焊死的死灵反重力引擎。它在尖叫,一种只有灵能者和疯子才能听见的悽厉高频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放大版,顺著龙骨爬满整艘战舰。
西里尔站在舰桥的观测台前,厚重的防爆装甲板已经落下,仅留下一条狭窄的观察缝。透过强化玻璃,巴別塔已经缩成了一颗浑浊的灰点。
那不是家,而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数千万人被封闭在那层金属外壳之下,咀嚼著尸体淀粉,膜拜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圣徒”。他在那里编织了弥天大谎,把一场异形入侵变成了政治资本,把恐惧变成了狂热的信仰。
岩尘贤者在操作台上舞动著六条机械触手,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全息屏。“盖勒力场发生器预热完毕。亚空间引擎將在三十秒后介入。警告:本机魂情绪极度不稳定,建议全员抓紧扶手。”
瓦尔基里站在阴影里,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的玫瑰结,嘴唇无声地蠕动,似乎在念诵帝皇祷言。
西里尔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后悔?不。
如果没有他这个骗子,第89层区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域,维克多会被基因窃取者撕碎,灰烬会饿死在某个下水道里,而那几百万底层贱民会被轨道轰炸彻底抹去。
在这个黑暗残酷的宇宙里,真相往往意味著死亡。只有谎言,精心编织、裹著糖衣的谎言,才能给予凡人活下去的勇气。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能给出的最大仁慈。
“启动。”
隨著指令下达,现实的帷幕被粗暴撕裂。
並没有常规跳跃时的失重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飞船周围的星空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紫色、病態的霓虹色和无数张正在尖叫的面孔。亚空间乱流像贪婪的触手,疯狂拍打著盖勒力场那层薄薄的气泡。
“呃——”
西里尔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扣住面前的金属护栏。指尖瞬间刺破了手套,在精金扶手上抓出五道深痕。
剧痛。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排异反应。
他体內的星神碎片——梅斐特·兰的残片,正在疯狂躁动。它是现实宇宙的神,是物理法则的具象化。对於这种纯粹的物质实体而言,亚空间这种由情绪和混沌构成的非物质领域,就像是强酸之於眼球。
它在厌恶,在恐惧,在试图撕开西里尔的胸膛逃离这个充满“污秽”的地方。
西里尔感觉自己的血液变成了沸腾的水银,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金色的纹路在他脖颈和脸颊上浮现,不受控制地蔓延。
“该死……”
他踉蹌著后退,撞翻了旁边的一台战术分析仪。
瓦尔基里察觉到了异样,她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西里尔?你的灵能反应在飆升,你在干什么?”
“別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西里尔低吼,声音里夹杂著金属摩擦的杂音。他不能让审判官看到现在的自己——半人半鬼,金色的液態金属正在从眼角溢出。
他跌跌撞撞地衝进舰长室,反手拍下紧急闭锁按钮。
三重基因锁咔嚓咬合,將外界的视线隔绝。
西里尔靠著冰冷的舱门滑坐下来,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支注满浑浊液体的注射器。那是岩尘特製的神经阻断剂,混合了高纯度的镇静剂和某种非法致幻成分。
针头刺入颈动脉。
药液推入,冰冷的化学物质隨著泵动的心臟冲刷全身,勉强压制住了那股要把他撕碎的高维意志。
但还不够。星神碎片的咆哮依然在他脑海里迴荡,那是无数个二进位代码组成的诅咒,试图夺取这具躯体的控制权来对抗亚空间的侵蚀。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小手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灰烬。
这个在物理视界中几乎隱形的孩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密闭的舱室內。他不需要门,阴影就是他的通道。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一股清凉、柔和,却带著某种死寂味道的灵能流淌进西里尔的大脑。那是灰烬构建的精神防波堤,他把自己当成了过滤器,替西里尔承受著星神碎片的怒火和亚空间的低语。
鲜血从灰烬的鼻孔里流出,滴落在西里尔昂贵的大衣上。
男孩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那双金色的瞳孔依然平静,没有丝毫动摇。他就像一个熟练的工兵,在拆除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核弹。
痛楚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西里尔大口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舱內那带著机油味的空气。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擦去灰烬脸上的血跡。
“又是你……救了我。”
灰烬没有回应,只是把头轻轻靠在西里尔的膝盖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耗尽电量的玩偶。
药效开始上涌,意识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西里尔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光怪陆离的亚空间风暴。三周。在这片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混沌海洋里,航行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永恆。
眼皮合拢。
梦境袭来,却不是往常的噩梦。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一座宏伟到违反物理常识的巢都,通体由黄金与大理石铸就,矗立在一颗被过度开发的星球之上。那是泰拉新星,亚星区的首府,权力的王座。
但此刻,那座城市正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不是毁灭,而是重铸。无数人在火焰中哀嚎,却又在火焰中获得了新生的躯壳——金属的、冰冷的、永恆的躯壳。
在那冲天的火光中,一条巨大的阴影正在盘旋。
那是一条龙。
一条由绿色数据流和活体金属构成的巨龙,正张开遮蔽星空的双翼,冷冷地注视著这艘闯入棋局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