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未散,那团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紫色肉块动了。
即便失去了半个脑袋,即便外露的肋骨已经被高温熔化成焦炭般的黑色物质,基因窃取者族长的生命力依然顽强得令人作呕。它那仅剩的独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杀戮本能。
它锁定了西里尔。
就像是深海中的鯊鱼嗅到了那一滴最特殊的血腥味,这头异形领主无视了正在重新填装弹药的瓦尔基里,也无视了周围正在燃烧的废墟。它那畸形的后腿猛然发力,地面在这一踏之下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残影,带著足以撕裂坦克的动能直扑而来。
西里尔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嚇傻了,而是他在数数。
“三。”
族长的利爪距离他的喉咙还有二十米,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腐臭气。
“二。”
瓦尔基里绝望地举起已经过热的爆弹枪,试图进行最后的拦截,但那只是徒劳。
“一。”
就在利爪即將触碰到西里尔衣角的瞬间,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轰——!
不是来自头顶的轰炸,而是来自脚下。
庄园外围那几个不起眼的铸铁井盖同时冲天而起,像是被高压蒸汽顶飞的香檳塞。伴隨著令人作呕的下水道恶臭,数十道火舌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是重伐木枪沉闷的咆哮声。
密集的弹雨构成了一道金属风暴,硬生生撞在族长腾空的身体上。巨大的衝击力虽然无法击穿它那堪比精金的甲壳,却足以破坏它在空中的平衡。
怪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侧向推力狠狠砸在旁边的断墙上,撞碎了半面墙壁。
“老板!这活儿得加钱!”
维克多粗獷的吼声从下水道口传来。
这个满脸横肉的前黑帮打手此刻正扛著一门从杜兰特自家军火库里顺来的双联装自动炮,半截身子露在井盖外,脸上掛著狰狞又兴奋的狂笑。
在他身后,一个个身上沾满淤泥和污秽的“废料区卫队”成员如同出巢的行军蚁般涌出。他们手里拿的可不是平时互殴用的钢管和土製手枪,清一色的星界军制式雷射步枪,甚至还有两具等离子焚化器。
西里尔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叫灰烬的小哑巴,正抱著比他人还高的弹药箱,在那边给维克多供弹。
这就是西里尔留下的后手。
在踏入庄园的那一刻,他就给维克多发了死命令:如果一小时內没有收到撤退信號,就把杜兰特家的下水道炸开,把军火库搬空,然后从屁股后面给这帮贵族来个狠的。
“开火!把这只大蟑螂给我扬了!”维克多扣死扳机,自动炮的炮口喷吐著半米长的枪焰。
如果是普通的叛军或者异教徒,这轮火力覆盖足以把他们打成肉泥。
但这可是基因窃取者族长,泰伦虫群的先锋领主。
族长从碎石堆里爬起,身上只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形不退反进,顶著暴雨般的弹幕冲入了卫队的阵线。
鲜血飞溅。
一名卫队士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那镰刀般的利爪拦腰截断。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撕开的布娃娃,內臟洒落一地。
常规轻武器对这种级別的生物装甲毫无意义。
甚至连等离子焚化器的高温射流,也被它那诡异的灵能护盾偏转,只在周围的地面上烧出几个熔岩坑。
“散开!別聚在一起!”维克多扔掉打空的弹鼓,拔出链锯剑试图阻挡,但仅仅是一个照面,他那柄改装过的链锯剑就被族长的尾刺崩断了锯齿,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潭里。
局势瞬间逆转。
这群全副武装的暴徒在真正的掠食者面前,脆弱得像是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孩子。
西里尔眯起眼睛,看著正在屠杀自己手下的怪物。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了两枚银色的金属圆球。
这东西表面没有任何帝国標誌性的骷髏或双头鹰浮雕,反而刻满了诡异的绿色几何纹路,那是岩尘贤者用从“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太空死灵”身上拆下来的相位发生器改造的。
对外宣称是“神圣光爆手雷”,实际上是个很不稳定的相位裂解装置。
“系统,计算投掷轨跡。”
【轨跡修正中。建议投掷时机:目標张嘴咆哮的瞬间。】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著那个杀戮旋涡走了两步。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狠狠砸向族长的后脑勺。
啪。
这一击伤害性为零,侮辱性极强。
正准备撕碎灰烬的族长猛地停下动作,那颗残缺的头颅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它认出了这个气息,那个金色的骗子,那个该死的偽神。
“嘶——!!!”
族长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血肉,张开那布满利齿和酸液腺体的巨口,对著西里尔发出了致命的灵能尖啸。
就是现在。
西里尔手腕一抖,那两枚银色圆球化作两道流光,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那张血盆大口。
下一秒,族长闭上了嘴,准备扑杀。
但它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极高频率的嗡鸣声从它体內传出。
嗡——
族长的胸腔突然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紧接著又诡异地塌陷下去。它坚不可摧的几丁质甲壳开始疯狂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绿色的光芒从这些裂纹中渗出。
那种光芒不属於火焰,而是一种物质分子结构崩解时释放的能量。
岩尘贤者的“玩具”生效了。
这种手雷不会產生破片,它会在极小范围內製造一个高频相位力场,將力场內的有机物分子键直接震碎。
简单来说,就是把它的內臟变成一锅煮沸的浓汤。
“嘎……”
族长发出了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它的身体从內部开始瓦解。紫色的血液混合著被震碎的內臟碎片,从它的眼眶、耳孔、以及甲壳的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大楼,轰然倒塌,化作一滩仍在抽搐的烂肉。
只有那只完好的独眼,直到最后一刻还死死盯著西里尔,瞳孔中残留著无法理解的困惑。
战场瞬间死寂。
只有远处警笛声在悽厉地迴荡。
西里尔站在原地,身上沾满了紫黑色的腥臭体液。他摘下那副已经被溅花的眼镜,用一块还算乾净的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瓦尔基里提著动力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看著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肉块,又看了看正在擦眼镜的西里尔。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震惊,还有一种即使是审判庭特工也无法掩饰的忌惮。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神棍?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投机者?
刚才那个精准到毫秒的投掷,以及那种能从內部震碎泰伦生物的诡异武器,显然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那是……什么东西?”瓦尔基里指著地上的残骸,声音沙哑。
西里尔戴上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露出一个疲惫而虔诚的微笑。
“这只是帝皇的一点微小恩赐,女士。”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烂肉,就像踢开一块绊脚石,“我也没想到,这点『圣光』对异形的净化效果会这么好。看来,虔诚確实是最好的武器。”
维克多从泥坑里爬出来,吐了一口血沫,把那柄断掉的链锯剑扛在肩上,带著一身煞气走到西里尔身后站定。
周围的废料区卫队成员们虽然个个带伤,却迅速以此为中心建立起了警戒线,枪口一致对外,將他们的“老板”护在中间。
西里尔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然后看向瓦尔基里。
“我想,现在的局面很清楚了。杜兰特家族勾结异形,意图谋杀审判庭特使和一位……热心的帝国公民。而我们,幸运地活了下来。”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远处正在赶来的法务部车队。
“剧本已经落幕了,瓦尔基里小姐。接下来,该去领赏了。”
正在阅读第164章 物理超度,沉浸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