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里涌出的味道確实令人作呕,那是底巢特有的发酵味,混合著死老鼠、真菌和绝望。但在这种味道瀰漫开的一瞬间,周围那些黄金面具下的身躯明显僵硬了。这帮平时连呼吸都要经过三重过滤的大人物,此刻却不敢哪怕咳嗽一声,生怕这点火星会点燃瀰漫在空气中的高浓度沼气。
杜兰特伯爵盯著西里尔。
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隨之乱颤。
“好手段。”伯爵拍了拍手,哪怕掌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单薄,“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疯狗,你是头懂得在什么时候露出獠牙的狼。”
西里尔耸耸肩,手指在那个並未启动的终端上轻轻划过。並没有什么沼气管道连接,那只不过是他让岩尘黑进了空调系统,把下水道的一处迴风口打开了而已。至於爆炸,纯粹是心理博弈。但这並不妨碍他把这个谎圆下去。
“狼只有在饿的时候才危险。”西里尔把玩著那枚从伯爵那贏来的硬幣,金属在指尖翻飞,“而我现在,胃口很大。”
“我就喜欢胃口大的人。”杜兰特挥手示意保鏢退下,“胃口大意味著有所求,有所求就意味著……我们可以做朋友。”
伯爵从高台上走下来,那身掛满珠宝的长袍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声。他走到西里尔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恶魔在推销灵魂契约:“那个第89层区的垃圾回收权归你了。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条更稳定的……供货渠道。”
西里尔挑眉。
“我知道你在扩军。”杜兰特笑得意味深长,“你的那些乞丐兵手里拿的是什么?水管改的土枪?还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锈铁片?这种破烂嚇唬嚇唬下巢的帮派还行,真要碰上正规军,连给人挠痒都不够。”
“成本价。”伯爵竖起一根手指,“爆弹枪、雷射步枪、甚至载具。只要你帮我清理掉几个……不太听话的竞爭对手。比如第12层区的那个总是查我帐目的税务官,或者第7层区那个喜欢多管閒事的治安官。”
西里尔心底冷笑。这是想把自己彻底绑上战车,当成一次性黑手套用。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贪婪。那双眼睛在听到“爆弹枪”三个字时猛地亮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个癮君子看到了最高纯度的针剂。
“这可是……褻瀆神明的诱惑。”西里尔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但我无法拒绝。”
“很好。”杜兰特对於这种反应很满意。有弱点就好,贪財的人最好控制。
伯爵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了后面的货物。
十套深绿色的甲壳护甲整齐排列,这种精工型號通常只配发给风暴兵精锐。而在正中央,赫然架著一门被拆解摺叠的可携式等离子炮,蓝色的线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致命的幽光。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台杀戮机器的存在而变得燥热。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杜兰特观察著西里尔的表情,“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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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快步走上前,那动作甚至有些失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伸出手,颤抖著抚摸著那门等离子炮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划过散热格柵,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神圣的……毁灭之力。”西里尔喃喃自语。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噗通一声。
西里尔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对著那门等离子炮——或者说是对著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开始大声祈祷。
“讚美王座之上的主!感谢您降下的钢铁恩赐!这不仅是武器,这是您怒火的实体,是净化异端的权杖!”
他的声音高亢而狂热,带著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以此炮之名,我將粉碎您的敌人!每一个异端的头颅都將成为这枪口的祭品!为了帝皇!为了这该死的、甜美的火力!”
周围的贵族们面面相覷,眼神中流露出鄙夷和嘲弄。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个没开化的野蛮人,把杀人工具当成神像来拜。
杜兰特伯爵却笑了。他笑得很开心。
一个贪婪、狂热、且脑子有点不正常的宗教疯子。这就是最完美的工具。这种人只要给点骨头,再给点所谓的神圣名义,就会替你咬死任何人,还不用担心他会反噬——因为这种蠢货根本玩不转复杂的政治游戏。
“多好的猎犬啊。”伯爵在心里给西里尔打上了標籤。
“拿去吧。”伯爵大方地挥手,“愿……帝皇保佑你的准头。”
西里尔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狂热还没褪去,他粗鲁地招呼刀疤把东西搬走,连一句体面的告別都没有,就像是生怕伯爵反悔一样,抱著那些装备匆匆钻进了货运电梯。
电梯门合拢。
隔绝了地下室那股奢靡与腐臭的气息。
轿厢快速上升,气压的变化让耳膜微微鼓胀。
西里尔原本有些佝僂的背瞬间挺直。脸上的狂热、贪婪、卑微在这一秒內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那如深潭般死寂的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著刚才跪地时膝盖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將手帕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老大。”一直沉默充当搬运工的刀疤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被刚才那门等离子炮嚇的,“那根羽毛……真的是假的?咱们花了一堆垃圾,就买了个假货?”
西里尔靠在轿厢壁上,看著数字跳动。
“真假很重要吗?”他反问,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对於杜兰特来说,这是假的,所以他是被骗的蠢货。对於我来说,它是假的,但我能让它变成真的。”
刀疤抓了抓光头,显然没听懂这种哲学问题。
“那……咱们真的要帮那个胖子杀人?”
“杀。”西里尔盯著反光的金属门,看著自己那张半黑半白的脸,“为什么不杀?那几个税务官和治安官正好挡了我们的路。有人出钱让我们干本就想干的事,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至於事成之后会不会被灭口?
西里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到那时候,杜兰特恐怕得跪在地上求著把剩下的军火送过来保命。
回到第89层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这里没有巴別塔上层的金碧辉煌,只有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和远处传来的枪声。但这种混乱反而让西里尔感到安心。
岩尘贤者的临时实验室里,那台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分析仪正在嗡嗡作响。
那个金属盒被打开,那根价值连城——或者说引发了一场血腥拍卖的羽毛,正静静地躺在扫描台上。
“结果出来了。”岩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著一种想要疯狂大笑的衝动,“老板,你绝对猜不到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组基因比对图。
“98%的基因序列匹配对象是——塔兰特荒原禿鷲。一种专门吃腐肉、且患有严重皮肤病的食腐鸟类。”
岩尘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赏这个荒谬的结论。
“至於那所谓的圣光反应?那是把这根禿鷲毛在『光荧真菌』的提取液里泡了整整三年,又用微量辐射照射才搞出来的效果。这造假工艺简直绝了,连我都得给这骗子磕一个。”
刀疤张大了嘴,看著那根漂亮的白羽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么多大人物抢破头,甚至不惜杀人的“原体圣物”,本质上就是根发光的禿鷲毛?
“那个杜兰特伯爵……也是被骗的?”刀疤结结巴巴地问。
“不,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这不重要。”西里尔拿起那根羽毛,放在灯光下端详。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那层淡淡的萤光確实神圣无比。
“把它放到圣物室最显眼的位置。”
西里尔把羽毛递给刀疤,语气肃穆,就像刚才在电梯里那个冷漠的人不是他一样。
“告诉所有人,这是帝皇的恩赐,是天使洒落的怜悯。只要对著它祈祷,就能获得內心的平静。”
“可是……这是禿鷲毛啊……”刀疤捧著羽毛,像捧著一颗炸弹。
“只要他们信,这就是天使的羽毛。”西里尔拍了拍刀疤的肩膀,“信仰不需要真相,信仰只需要一个藉口。而我们,就是提供这个藉口的人。”
视网膜上,系统界面微微闪烁。
【信仰锚点建立。】
【当前欺诈值持续增长中……】
西里尔转身走向那堆刚搬回来的新装备。禿鷲也好,天使也罢,只要能换来等离子炮,哪怕是一坨屎,他也能把它包装成黄金。
“岩尘,別管那根鸟毛了。”他踢了踢那箱动力甲,“来看看这些宝贝。我想知道怎么把它们改装一下,好让我们的『神圣远征军』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毕竟,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手里有枪,比头顶有神更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