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呛进肺叶,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西里尔试图挪动身体,腰腹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感。一根扭曲的螺纹钢筋像处刑者的长矛,贯穿了他的左侧胸部,暗红色的血正顺著生锈的纹路滴答滴答地淌在碎石堆上。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警告:胸部穿透伤,失血量12%,建议立即兑换急救包。】
“大人!救命啊!来人啊!”
小耗子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满脸油污和眼泪,看到西里尔肚子上的钢筋,嚇得嗓子都劈了。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掐住了小耗子的后颈,把他按在地上。
“闭嘴。”
西里尔的声音並不大,却透著股令人发寒的冷静。他没有去捂伤口,反而用满是血污的手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这不是求救的时候,这是布道的时候。”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手帮的援兵,还有那些像蟑螂一样闻声而动的底巢拾荒者,正举著火把和手电筒向这边聚集。
西里尔盯著虚空中的系统商城,意念飞速操作。
【兑换:微量肾上腺素(提纯版)】
【消耗:50欺诈值】
【效果:暂时压制休克反应,强制控制面部肌肉群。】
药剂生效的瞬间,剧痛被一层麻木的隔膜包裹。西里尔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他没有像濒死者那样蜷缩,而是背靠著那根断裂的承重柱,双臂摊开搭在碎石上,任由那根钢筋插在肚子里。
光束乱晃,打在他脸上。
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晃动的火光下,那个男人靠在废墟王座上,胸部被利器贯穿,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悲悯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伤口的位置,竟然诡异地与底巢流传的几张破损圣像画里,圣吉列斯受难的位置重合。
“天吶……”有人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脆响。
刀疤带著一队亲卫冲开人群,看到这一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大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军师……大人……”
西里尔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些惊恐、敬畏的面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沾满鲜血的指尖按在自己的额头,画出一个扭曲的天鹰徽记。血顺著眉骨流下,像是一道红色的圣痕。
“別哭。”
他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凡人的罪业太重,总得有人流血才能洗清。这点痛,比起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位,算得了什么?”
人群骚动起来。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甚至等著捡尸体的底巢人,此刻像是被电流击中。在这个只有暴力和欺骗的世界里,有人愿意为他们“流血赎罪”,这种衝击力比爆弹枪还要猛烈。
【欺诈值+10】
【欺诈值+15】
【欺诈值+50】……
数值疯狂跳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著黑色皮衣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人群。领头的是个叫“豺狗”的傢伙,莫罗扎的亲信,腰里別著两把崭新的雷射手枪。
豺狗看到还没断气的西里尔,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焦急面孔。
“哎哟!军师大人!这杀千刀的意外!”豺狗大呼小叫地凑上来,眼神却死死盯著那根钢筋,似乎在计算拔出来能不能让西里尔死得更快,“快!把大人抬回总部!老大特意准备了『特殊病房』!”
谁都知道进了那个病房,活著出来的机率比在下水道里捡到满装电池还低。
刀疤猛地捡起砍刀,像堵墙一样挡在西里尔身前。
“谁敢动!”
“刀疤,你想造反?”豺狗手按在枪柄上,阴惻惻地笑,“这是老大的命令,必须给军师最好的治疗。”
气氛瞬间紧绷,周围的黑手帮成员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听谁的。
西里尔撑著膝盖,在小耗子的搀扶下,一点点站了起来。钢筋隨著动作晃动,磨擦著肌肉,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他推开刀疤,往前走了一步,直到胸膛几乎顶到豺狗的枪口。
豺狗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疯子身上那股血腥味和压迫感太重了。
西里尔盯著豺狗的眼睛,瞳孔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缩成针尖大小。
“昨天晚上,你在东区废料场的那堆『私货』里,藏了一颗绿皮的牙齿吧?”
豺狗浑身一僵,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私藏异形战利品在黑手帮是死罪,莫罗扎最恨手下吃独食,更別提那颗牙齿价值不菲。
“那是给你在上巢的情妇准备的?”西里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要是莫罗扎知道你用他的钱养女人,还藏了他的货……”
豺狗的手抖了一下,按在枪柄上的指节发白,却怎么也拔不出来。这人怎么知道的?他是鬼吗?
“滚。”西里尔吐出一个字。
豺狗咽了口唾沫,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乾笑两声,往后退去:“既……既然大人有安排,那小的就不添乱了。我这就去向老大匯报您平安无事。”
说完,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西里尔转过身,目光越过跪拜的人群,看向漆黑的穹顶。
“不去总部。”
他大声下令,声音传遍废墟。
“去缝合婆的诊所。只有在那里,我就算死了,也能把这一身零件留给底巢的孩子们。”
人群爆发出一阵哭喊和讚美。
几个强壮的信徒衝上来,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块门板充当担架。西里尔躺上去的时候,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带来的寒意正在吞噬四肢。
但他不能晕。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在这一刻完成最后的神化。
【兑换:痛觉屏蔽(神经阻断级)】
【警告:副作用將在24小时后集中爆发,可能导致神经永久性损伤。】
確认。
剧痛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虚无感。
担架被高高抬起,像是一艘在人海中航行的方舟。西里尔躺在上面,看著头顶晃动的管道和电缆。
他在笑。
那笑容嘴角咧得很大,甚至有些扭曲,但在下方那些狂热的信徒眼里,这是圣徒面对苦难时的慈悲。只有一直抓著他手的小耗子感觉到,大人的手掌在剧烈抽搐,那根本不是慈悲,那是一种要把整个底巢都拖进这齣荒诞戏剧里的疯狂。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黑手帮总部,极乐大厅。
啪!
水晶酒杯被狠狠摔在墙上,炸成粉末。
莫罗扎坐在高背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豺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没死?还成了圣人?”
莫罗扎那只机械义眼转动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抓起桌上的那瓶毒酒,猛灌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好手段……西里尔。”莫罗扎把空瓶子捏碎,玻璃渣刺进手掌,“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就给你搭个台子。去,把缝合婆诊所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此时,游行的队伍已经到了诊所门口。
那扇掛著各种怪异骨骼和生锈齿轮的大门轰然洞开。一股福马林混合著陈年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西里尔在担架上侧过头,看著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佝僂身影——缝合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