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西里尔舔掉嘴唇上残留的殷红液体,喉结再次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他晃了晃手里轻了许多的酒瓶,里面的液体激盪出暗红色的旋涡,散发著那股令人心悸的苦杏仁味。
铁笼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三死死盯著西里尔的喉咙,像是要透过皮肤看穿那毒液是如何流进胃袋,又是如何在一秒钟內把这人的五臟六腑腐蚀成烂泥。
十秒过去了。
西里尔非但没有倒下口吐白沫,反而因为酒精的作用脸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他把酒瓶往前一送,瓶底几乎懟到了老三的鼻尖上。
“三当家,该你了。”西里尔的眼神清澈见底,嘴角掛著笑,语气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硬,“莫罗扎老大的赏赐,咱们做下属的,得雨露均沾。”
老三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那股苦杏仁味衝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太清楚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了。那不是酒,是液態的死神。
“怎么?怕有毒?”西里尔歪著头,上前一步,把酒瓶硬塞进老三手里。冰凉的玻璃触感让老三浑身一激灵。
周围几个心腹也都变了脸色,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老三握著酒瓶的手在抖。喝,必死无疑;不喝,那就是当眾打莫罗扎的脸,承认这酒里有猫腻。
“这……这酒劲大,我……”老三支吾著,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那道狰狞的刀疤流下来,蜇得生疼。
西里尔突然笑出了声。
那种笑声很轻,带著一种猫捉弄耗子时的愉悦。他伸手在老三僵硬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手腕一翻,那只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小瓶。
瓶子里装著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纯净的光泽。
“逗你玩的。”西里尔从老三手里拿回酒瓶,隨手拋给旁边那个刚才动手伤人的光头壮汉,“这酒確实有点『劲』,不过我已经处理过了。”
他晃了晃那个凭空出现的小瓶子,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天气:“喝之前,我顺手往里面兑了一滴这玩意儿。圣水,专解百毒。可惜只有这一瓶,刚才手快,全用完了。”
老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根本没看清西里尔是什么时候拿出的瓶子,更没看清他是怎么“兑”进去的。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术,这是只有灵能者才能做到的虚空取物。
那个光头壮汉抱著酒瓶,像抱著一颗隨时会炸的雷,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看来三当家还是不信。”西里尔把空药瓶隨手一弹,精准地落进那个光头的衣领里,冰得对方一哆嗦,“也是,有些神跡,凡人理解不了。”
就在老三刚想开口找补几句场面话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
崩——!
那是高强度钢缆在极度拉伸后瞬间崩断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紧接著是令人作呕的失重感。
整个铁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猛地向下坠去。火花从导轨两侧疯狂喷溅,把黑暗的井道照得如同炼狱。
“啊——!”
小耗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被甩向天花板,又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但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只手死死抱住西里尔的大腿,另一只手抠住地板上的格柵缝隙,指甲瞬间崩裂。
西里尔的胃部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根断裂的肋骨在剧烈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他咬紧牙关,左手抓住铁栏杆,右手一把薅住小耗子的衣领,把他按在自己两腿之间固定住。
这绝不是意外。
透过飞溅的火花和栏杆缝隙,西里尔清楚地看到,那根原本足有大腿粗的主缆绳已经断裂,剩下的三根辅助缆绳正在绞盘上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铁笼在空中剧烈晃动,倾斜了將近四十五度。
“怎么回事!”老三趴在另一侧的栏杆上,装模作样地大吼,“这破梯子怎么又出事了!”
虽然他表情惊恐,但那双抓著栏杆的手却稳得不像话。
西里尔冷眼看著这一切。
那个刚才被他塞了空瓶子的光头壮汉,此刻正趁著混乱,悄无声息地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身体借著倾斜的角度,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般向西里尔滑过来。
刀尖直指西里尔的后腰。
“小心!”小耗子看到了反光,想要起身挡刀,却被西里尔死死按住脑袋。
西里尔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就在光头滑到攻击距离的一瞬间,西里尔猛地抬起右脚,皮靴那坚硬的后跟像是一记铁锤,精准无比地踹在光头的面门上。
咔嚓。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被周围嘈杂的金属摩擦声掩盖。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后脑勺狠狠磕在铁栏杆上,软绵绵地滑落下去,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进升降梯的缝隙,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路滑。”西里尔收回脚,在那具不知死活的躯体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抬头看向老三,“三当家的人,下盘好像都不太稳。”
老三看著满脸是血的手下,脸皮抽搐了一下。
“备用系统!”老三没接话,而是衝著角落里另一个手下吼道,“把紧急制动闸拉下来!快!”
那手下连滚带爬地扑向操作面板,抓住那个红色的拉杆用力往下一拽。
没有任何阻力。
拉杆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松垮垮地垂了下来。控制面板后面冒出一股黑烟,几根断裂的电线头裸露在外面,切口整齐得像是刚用剪刀修剪过。
“坏了!剎车坏了!”那手下带著哭腔喊道。
升降梯还在下坠,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了尖锐的哨音。
老三脸上那种偽装出来的惊恐终於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得意。他不再演戏,而是对著身边剩下的四个人打了个手势。
这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掀开外套下摆,露出了早已绑在腰间的登山扣和高强度尼龙绳。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决。等铁笼彻底失控坠毁,他们会用绳索掛在导轨支架上逃生,而西里尔和小耗子,將会变成废墟里的一摊肉泥。
“真不巧。”老三扣上安全锁,看著西里尔,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看来只有我们这种命硬的烂人,才有资格活下去。军师大人,您就先走一步,去神皇那儿替我们占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