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脏水与疯狗

    劣质的循环水在生锈的铁杯里晃荡,表面漂著一层油花。
    西里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涩又腥,像是在喝某种爬行动物的体液。他没皱眉,甚至还咂了咂嘴,仿佛正在品尝上巢总督酒窖里的陈年佳酿。
    坐在对面的豆芽整个人都快缩进桌子底下了。那件宽大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油污和不知名的绿色斑点,此时正隨著他身体的颤抖而抖动。
    “这水循环系统的过滤膜该换了。”西里尔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击,“銨盐含量超標,长期饮用会导致神经末梢坏死。不过考虑到你们的技术条件,能把尿液处理成这样,已经算是奇蹟。”
    豆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这……这是按照机械教第73號协议標准……”
    “技术是无罪的。”西里尔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个正在布道的神父,“但技术救不了被神皇拋弃的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皱皱巴巴的羊皮纸,隨手扔在桌上。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豆芽眼皮子底下。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图纸,而是一份物资调动清单。但在最下面一行,赫然签著一个名字:杜瓦·科林。
    那是豆芽的真名。
    而在那行名字上面,清楚地写著用途:提供高浓度真菌营养液,用於铁鸦帮“受福者”改造实验。
    豆芽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本来就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不……不是我……”他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是独眼杰克!他拿著枪指著我的头!我没办法!我只是个种蘑菇的!”
    “藉口。”西里尔身体前倾,那枚放在桌角的玫瑰结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金光,刺得豆芽眯起眼,“在地狱的审判席上,恶魔最喜欢听的就是藉口。它们会把你的舌头扯出来,让你用另一种方式慢慢解释。”
    豆芽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那我能怎么办?”他带著哭腔,双手抓著头髮,“我也想活……我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很简单。”西里尔收起那份清单,重新塞回怀里,“把农场的控制权交出来。黑手帮接管防务,你的人继续种蘑菇。只要產量达標,神皇或许会忘记你曾经给异端餵过奶。”
    豆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声巨响炸裂了会议室的空气。
    砰!
    沉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飞,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铁拳像头疯牛一样衝进来,手里的爆弹枪直接顶在了西里尔的脑门上。冰冷的枪口压著皮肤,带来一种金属特有的死亡触感。
    “去你妈的控制权!”铁拳咆哮著,唾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老子就知道你是来夺权的!什么狗屁审判官,你就是莫罗扎养的一条狗!”
    豆芽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西里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依然保持著那个端坐的姿势,甚至还伸手抹去了溅在手背上的一点唾沫。
    “开枪。”
    声音不大,没有颤抖,没有愤怒,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铁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但他没动。
    西里尔缓缓抬起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戏謔。
    “你还在等什么?扣下去,哪怕你的脑仁只有核桃那么大,也该知道这把枪现在的保险是开著的。”西里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顶在脑门上的枪管,“还是说,你在怕?”
    “老子怕个屁!”铁拳吼道,但枪口却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寸。
    “你在怕那把火。”西里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在怕一旦枪响,这座农场连同你在內,都会变成一堆紫色的灰烬。你知道铁鸦帮的圣殿是怎么没的,你也知道那些被烧死的人连灵魂都逃不掉。”
    他逼近一步,铁拳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要么现在开枪,然后等著下地狱。”西里尔拍了拍铁拳那僵硬的脸颊,像是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晚辈,“要么把枪收起来,带我去看看水源。我的耐心快用完了,神皇也是。”
    铁拳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是野兽面对猎人时的本能恐惧,哪怕猎人手里只有一根鞭子,野兽也会想起被抽打的痛楚。
    他慢慢垂下枪口,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想看水?好,老子带你去。要是你敢耍花样,老子就把你塞进过滤池里。”
    西里尔笑了。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带路。”
    ……
    中央水塔位於农场的最顶层,巨大的金属罐体上布满了锈跡和补丁,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將浑浊的液体泵向整个地下设施。
    空气里瀰漫著更加浓烈的化学药剂味。
    “这就是总阀。”铁拳指著一个巨大的红色阀门,眼神阴鷙地盯著西里尔,“你要怎么检查?用嘴尝?”
    几个技术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早已失灵的数据板装模作样。
    西里尔绕著水塔走了一圈,手指在那些满是油污的管道上划过。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前,伸手拧开了盖子。
    “辐射指数。”西里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那其实是个早就坏掉的盖革计数器,指针卡在红色区域动都不动,但这並不妨碍他演戏。
    他把仪器探进检修口,眉头紧锁,发出一声长嘆。
    “嘖嘖嘖……看看这数值。”西里尔把那个卡死的指针展示给旁边的技术员看,“这种水你们也敢给神皇的子民喝?怪不得这里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那个早就停產的型號,但那个红色的警示区让他心里发毛。
    “这……我们一直是用试纸测的……”
    “试纸?”西里尔冷笑一声,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破仪器上,他的左手像变魔术一样翻转。
    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滑入掌心。
    那是缝合婆的珍藏。从某种底巢发光蘑菇里提炼出来的神经毒素,混合了过期的镇静剂和工业酒精。不需要多,只要几滴,就能让一头格罗克斯兽以为自己是只会飞的蝴蝶。
    西里尔的手指轻轻一弹,玻璃瓶落入检修口翻滚的水流中。
    特殊的糖衣外壳在接触到水的瞬间就开始溶解。无色,无味,只有纯粹的疯狂在管道里扩散。
    “算了。”西里尔收回那个破仪器,隨手把检修口盖上,“带我去祷告室。既然水已经脏了,那就只能靠祈祷来净化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那个水塔一眼。
    ……
    两个小时。
    足够那些“加料”的水流进食堂的汤锅,流进每个守卫的水壶,流进这群惊弓之鸟乾渴的喉咙。
    西里尔坐在农场边缘的一堆废弃管线上,手里把玩著那枚硬幣。他在等。
    第一声尖叫是从食堂方向传来的。
    那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仿佛看见了恶鬼般的惨叫。
    紧接著是碗盘摔碎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还有某种令人牙酸的剁肉声。
    “虫子!紫色的虫子!”
    一个满身是血的胖子从食堂里衝出来,手里挥舞著一把剁骨刀。那是掌勺的大厨,此刻他的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了,鲜血淋漓,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它们在汤里!它们钻进我的脑子里了!”厨子疯狂地挥刀,把自己另一只手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出来!给我出来!”
    周围的守卫原本想上去制止,但很快,他们也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个守卫突然扔掉枪,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成猪肝色。
    “水……水里有手!它在掐我!它在掐我!”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
    有人对著空气开枪,有人抱著头撞墙,还有人跪在地上对著那堆绿色的营养液磕头,嘴里喊著“妈妈”。
    铁拳从控制室里衝出来,手里提著爆弹枪。
    “都他妈疯了吗!给老子站好!”
    他想整队,想用暴力压制这群疯子。但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就踉蹌了一下。
    他也喝了水。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奔跑的人群开始扭曲、拉长。天花板上的通风管变成了巨大的、蠕动的肠道,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而站在远处的那个穿著灰色长袍的年轻人,那个自称审判官的傢伙……
    铁拳瞪大了眼。
    他看到的不再是西里尔。而是一个浑身燃烧著紫色火焰的巨人,背后张开了一双由钢铁和骨骼构成的翅膀,手里提著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那是他自己的头。
    “恶魔……你是恶魔……”
    铁拳后退著,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他举起枪,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变成了几根软趴趴的麵条,根本使不上劲。
    “不……別过来……”
    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暴徒,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滑坐在地上,襠部湿了一大片。他把枪扔了,双手抱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西里尔站在混乱的中心,像个置身事外的观眾。
    他看著那些在幻觉中挣扎的人,看著这座所谓的堡垒从內部瓦解。没有一兵一卒,没有流一滴血——至少没流他自己的血。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差不多了。”
新书推荐: 美女总裁,请上车 假太监:掠夺气运从祸乱皇朝开始 东京:恋爱要在拯救后 修仙界顶级治疗养成之路 我的文字修仙游戏 小花仙:再穿越后成了安安的弟弟 三清诀:传神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星渊纪元 旧日巫师:每天进步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