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结砸进水晶裂缝的那一瞬,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剐蹭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脑浆里的震盪。
紫水晶核心像个被踩爆的眼球,浓稠的紫色浆液喷溅而出,淋在神圣的审判庭徽章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西里尔感觉手里的玫瑰结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但他没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把那枚徽章往里按了半寸。
“跑!”
他吼了一声,这回没用什么偽装的声线,完全是扯著嗓子喊出来的。
小耗子早就嚇傻了,听到这声吼才像被通了电,背著那个瘦得脱相的弟弟,一头扎进那个满是黑色黏液的排水口。
西里尔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几十个培养罐同时崩碎。
绿色的营养液混著紫色的灵能火花,把那几十个半死不活的实验体瞬间点成了火炬。
他们不再抽搐,不再呻吟,而是在这最后的毁灭中,发出了整齐划一的狂笑。
那是被色孽力量彻底撑爆灵魂前的最后癲狂。
“骗子——!”
一声充满电流杂音的咆哮穿透了火海。
防爆门还没能完全打开,锈蚀贤者已经不管不顾地用伺服臂撕开了半寸厚的钢板,硬生生挤了进来。
他看到的是地狱。
他那耗费三年心血、砸下无数资源的“飞升圣殿”,此刻只剩下一片紫色的废墟。
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上,刚刚毁了他一切的“瓦尔多大师”。
西里尔没回头看他,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向排水口,手脚並用地往里钻。
“杀了他!全火力覆盖!”
贤者胸口的反应堆亮得刺眼,背后的六根机械触鬚像疯了一样胡乱挥舞,所有的武器系统在这一刻全部解锁。
噠噠噠噠噠!
重爆弹像暴雨一样扫过祭坛,把那些神圣的头骨打成粉末。
西里尔刚把半个身子探进管道,几发流弹就削掉了他鞋跟的一块橡胶。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独眼杰克被气浪掀飞,像是块破抹布一样撞在一根承重柱上。
一根断裂的钢筋穿透了他的胸口,把他钉死在柱子上。
他那只独眼还在转动,死死盯著西里尔消失的方向,嘴里涌著血沫:“无耻……瓦尔多……做恶魔也不……放过你……”
轰!
更大的衝击波来了。
紫水晶彻底解体,亚空间能量失去了约束,开始无差別地吞噬周围的物质。
锈蚀贤者的半个身子在紫色的火焰中开始融化。
那不是高温熔解,而是物质层面的变异。
他的机械臂变成了软塌塌的肉肠,钢铁面具长出了牙齿,红色的传感器变成了一颗充满血丝的人眼。
“不……不!”
贤者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械躯体在混乱中退化成丑陋的血肉,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他突然停止了射击。
那颗刚刚长出来的人眼死死盯著那个黑乎乎的排水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那是迴光返照。
“瓦尔多……”
贤者的声音顺著管道传了进去,带著某种恶毒的预言。
“你不知道……你毁了谁的祭品……”
“她会找到你……那只紫色的手……她在上面……在上巢……”
声音戛然而止。
紫色的火焰吞没了贤者,把他变成了一团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肉块。
西里尔在管道里拼命往前爬。
身后是滚烫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管道极窄,四壁全是黏糊糊的油泥,每一次挪动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小耗子在前面拖著弟弟,哭喊声混在轰鸣里听不真切。
“別停!想变烤肉就停下试试!”
西里尔踹了一脚小耗子的鞋底。
一股紫色的火苗窜进了管道口,舔了一下西里尔的脚底板。
那种感觉不像是烧伤,倒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进了神经。
三人像是在肠道里蠕动的寄生虫,狼狈不堪地在这条排污管里挣扎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底巢的一条地下暗河,或者说,是一条巨大的露天阴沟。
噗通。
噗通。
三个人影从管口滚落,重重摔进齐腰深的污水里。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淹没了头顶,也隔绝了身后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西里尔挣扎著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大口呼吸著充满腐烂气息的空气。
从未觉得这股臭味如此亲切。
头顶上方的岩层还在震动,不时有碎石落进水里,激起黑色的水花。
铁鸦帮的老巢,那个罪恶的“飞升圣殿”,完了。
西里尔拖著沉重的身体爬上岸,仰面躺在一堆发霉的垃圾山上。
肺叶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他摸了摸袖口。
那枚玫瑰结还在,只是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那个代表审判庭的“i”字徽记变得模糊不清。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感受到了系统的力量。
那种纯粹的、霸道的金色光辉,虽然只是个特效,但在那颗不稳定的色孽水晶面前,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这就是所谓的“神皇庇佑”?
西里尔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笑了笑。
这分明是骗术大师的胜利。
“大……大表哥……”
小耗子瘫在不远处,怀里紧紧抱著那个昏迷的男孩。
他浑身都在抖,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污水,那双眼睛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通风口,依然充满惊恐。
“他们……都死了吗?”
“死了。”
西里尔坐起身,想找烟,却摸到一团湿透的纸浆。
他隨手扔掉那团废纸,目光变得冷硬。
“锈蚀贤者,独眼杰克,还有那个所谓的圣殿,都变成了歷史。”
小耗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激的话,但视线落在怀里的弟弟身上,神色又黯淡下去。
男孩很安静。
太安静了。
背后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个被强行拔除接口留下的空洞,像是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嘴。
“我弟弟……他的腿没知觉。”
小耗子伸手捏了捏男孩的小腿,没有任何反应,“还有他的手……也没知觉。”
西里尔看著那个男孩。
脊椎神经虽然没有完全切断,但那种粗暴的植入和刚才更粗暴的拔除,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在底巢这种地方,这就意味著是个废人。
甚至是个累赘。
“他活下来了。”西里尔声音平淡,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这已经是万一挑一的运气。”
“可是……”
“没有可是。”
西里尔站起身,拧了拧衣角滴落的污水。
“神经断了就是断了,这里没有那些高端的义体医生能给他接上。他这辈子大概率只能躺著,或者被人背著。”
小耗子脸色惨白,抱著弟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我……我能养他。”
“隨你。”
西里尔没再多看那对兄弟一眼。
他的脑子里全是锈蚀贤者临死前的那几句话。
“紫色的手。”
“她在上巢。”
西里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玫瑰结的位置。
真审判官尸体上的那个伤口,就是紫色的灵能造成的。
那个死去的审判官,临死前看到的也是一只涂著紫色指甲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