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的空气依旧浑浊,带著一股陈年机油发酵后的酸味。
那盏接触不良的流明灯忽明忽暗,將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像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西里尔隨手將那个装著脊椎骨的玻璃瓶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脱下那件沾染了下巢污秽的外套,动作优雅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苍白的小臂。
“把门堵死。”
西里尔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吩咐管家倒茶。
刀疤打了个激灵,连忙搬起几个沉重的废弃阀门,死死顶住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却看到西里尔正拿著一根从地上捡来的半截炭笔,面对著那面满是锈跡的金属墙壁发呆。
“西里尔……大哥,咱们这是要干啥?”
刀疤搓著手,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一路走来,见识了炸裂的老鼠、享受痛苦的尸体、还有那个疯疯癲癲的断指,他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
西里尔没有回答。
他在脑海中將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老瘸子口中的绿色萤光污水和爆炸鼠。
缝合婆解剖台上那內臟错位、神经反接的“拼图”尸体。
还有断指那个被嚇破胆的背教者所恐惧的“活体金属”。
这些看似零散的碎片,正在他眼前慢慢拼凑成一张巨大的网。
西里尔抬起手,炭笔触碰墙壁,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在墙壁的最顶端,用简体中文写下了三个方正的字——【铁鸦帮】。
刀疤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些鬼画符。
“这是……”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结构方正,笔画凌厉,既不是帝国通用的低哥特语,也不像晦涩难懂的高哥特语。
在刀疤眼里,这些神秘的符號仿佛蕴含著某种来自古老时代的灵能波动。
“別盯著看。”
西里尔的声音冷冷响起,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有些知识,看了是会流鼻血的。”
刀疤嚇得赶紧缩回脖子,只敢用余光偷偷瞄著。
西里尔在【铁鸦帮】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下方,然后写下了【锈蚀贤者】。
接著是【机械教白手套】,再往下,是一个更粗的箭头,指向了【黑暗机械教】。
炭笔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粉尘簌簌落下。
西里尔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那些线索不是在思考,而是直接从脑子里流淌出来。
他在黑暗机械教的旁边,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知识之变】。
並在括號里標註了一个让所有审判官都会神经紧绷的词——【色孽】。
最后,他在最底部写下了【禁忌生物改造实验】,然后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將所有的线索全部圈在了一起。
“呼……”
西里尔扔掉手里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炭笔,从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菸捲。
“借个火。”
刀疤连忙凑上去,手忙脚乱地打著了打火机,火苗在颤抖。
西里尔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背靠著那面写满了神秘符號的墙壁,目光透过繚绕的烟雾,审视著眼前这个颤颤巍巍的黑帮打手。
“刀疤,你说,一个只会玩枪和收保护费的下巢混混,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机械教贤者给他当狗?”
刀疤愣住了,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
“这……或许是乌鸦那孙子把亲妈卖了?”
“他亲妈不值那个价。”
西里尔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在机械教那群把身体换成铁疙瘩的疯子眼里,血肉是累赘,只有知识和技术才是永恆。”
他指了指墙上【锈蚀贤者】那个位置。
“能让一个贤者甘愿冒著被审判庭烧成灰的风险,跑到这种阴沟里来搞非法实验,铁鸦帮手里一定捏著什么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刀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
“那……那是啥?金子?女人?”
西里尔嘆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stc。”
他吐出三个字母,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重得像是一块铅。
“啥玩意儿?”
刀疤果然一脸懵逼。
“標准建造模板。”
西里尔耐著性子解释道,眼神变得深邃。
“那是旧时代人类黄金科技的结晶。哪怕只是一块残片,只要能解析出一点有用的数据,都能让一个普通的机油佬分分钟晋升为大贤者。”
“甚至,能让他们哪怕背叛帝国,投靠黑暗机械教也在所不惜。”
刀疤听得云里雾里,但“比金子还值钱”这个概念他听懂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乖乖……那铁鸦帮岂不是发大財了?这种宝贝,乌鸦那孙子肯定藏在內裤里都不放心吧!”
“正因为藏不住,所以他才需要力量。”
西里尔转身,手指轻轻敲击著墙上那个巨大的圆圈。
“你看,老瘸子说绿色污水排放不固定,说明实验並非流水线作业,而是根据某种特定条件进行的。”
“缝合婆说那些尸体大脑里分泌多巴胺,是『自愿』参加实验的,这说明铁鸦帮在招募实验体时有严格的筛选標准,甚至是某种宗教式的洗脑。”
“而断指確认了那种活性金属接口会导致变异,说明这个技术根本不成熟,失败率极高。”
西里尔的声音越来越冷,自口中解剖一具看不见的尸体。
“那么问题来了。”
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刀疤。
“铁鸦帮为什么要冒著全帮覆灭的风险,去製造这些並不稳定的怪物?”
刀疤被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
“为……为了打架?为了干翻我们黑手帮?”
“打架?”
西里尔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如果只是为了抢地盘,几把重爆弹枪就够了,何必搞这种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实验?”
他走到窗边,透过那扇布满油污的狭小窗户,望向远处下巢那片永不熄灭的霓虹灯海。
那里是铁鸦帮的地盘,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之中。
“如果我是乌鸦,手里握著stc这种烫手山芋,又有黑暗机械教的技术还有隱藏的混沌”邪教“支持,我会怎么做?”
西里尔眯起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红光。
“我会製造『產品』。”
“產品?”刀疤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坏了。
“没错,不仅是打手,更是完美的『容器』。”
西里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些活性金属接口,那些被重组的內臟,还有那种在痛苦中享受快感的特质……”
“他们在製造能够承载亚空间力量的肉体凡胎。”
“他们在製造……类似恶魔宿主的存在。”
轰——!
一道惊雷在刀疤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土生土长的巢都人,虽然没见过真正的恶魔,但从小听著国教牧师的布道长大,对於“恶魔宿主”这个词有著本能的恐惧。
那意味著毁灭,意味著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大……大哥,这……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刀疤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要是真的惹出了恶魔,那咱们……咱们不都得死?”
“死?”
西里尔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在这座巢都里,想死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难的是,怎么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能踩著別人的尸体往上爬。”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著脊椎骨的玻璃瓶,轻轻摇晃著。
里面的液体浑浊,那截骨头撞击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太深了,刀疤。”
西里尔轻声说道,眼神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铁鸦帮想玩火,机械教想玩技术,色孽想玩灵魂。”
“既然这潭水已经浑浊不堪,那我们就没必要再小心翼翼了。”
“你想干什么?”刀疤咽了口唾沫,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比恶魔还要可怕。
“搅浑它。”
西里尔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彻底搅浑它。”
“让所有藏在水底下的牛鬼蛇神,都不得不浮出水面透气。”
西里尔站在那面写满字的墙壁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用袖子將墙上的炭笔痕跡一点一点擦去。
隨著那些神秘的方块字消失在锈跡斑斑的墙面上,脑內出现一阵系统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著凡人单位刀疤完成一次先知的”预知“——深度推演,刀疤產生信仰级剧烈情绪波动。】
【欺诈值+10。】
【当前余额:45点。】
但喜悦刚刚来临,窗外便传来了急促有序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