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拍了拍虚竹的肩膀,沉声道:
“二弟,如果你娘不想告诉你,应该有她难言的苦衷。
我们为人子,还是先把眼前的老人孝敬好吧。”
虚竹心中乱成一团,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阿朱又问道:“那我妹妹阿紫……”
李玄同接口道,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你那妹妹阿紫,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性子顽劣跳脱。
沧海,你素来喜欢阿朱这丫头,便由你收她为徒,传授她些本领。
將来也好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去管教管教那个无法无天的妹妹。”
李沧海闻言,眼中流露出对阿朱的怜爱,轻轻点头。
她因方青琳之故,对同样喜欢易容、聪慧机敏却又命运多舛的阿朱,本就格外垂青。
李玄同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木婉清,对李秋水道:
“秋水,木丫头的事,你也得负点责。”
他这话点到为止,却让李秋水想起万劫谷自己一番传音“促成”了段誉和木婉清的好事,不由掩口轻笑,对木婉清眨了眨眼。
木婉清顿时脸颊緋红,低下头去,心中却並无怨懟,反而有一丝感激。
李秋水笑道:“正好,我看这丫头性子外冷內热,骨子里有股韧劲,合我眼缘。
木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木婉清闻言,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跪倒:
“弟子木婉清,拜见师父!”
阿朱也机灵,立刻跟著向李沧海跪下:
“弟子阿朱,拜见师父!”
李沧海含笑將她扶起。
自此,阿朱和木婉清分別拜入李沧海与李秋水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她们分別称呼李沧海、李秋水为“师父”,又学著乔峰称呼李玄同“师尊”。
得知自己身世真相,又得拜仙师为师,未来还能见到父母和妹妹,阿朱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填满。
她本是个活泼性子,此刻心情激盪,想起刚才的念头,忍不住脱口问道:
“师父!师尊!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跟您们一样,青春永驻啊?”
哪个少女不怀春,不渴望红顏不老?
李秋水闻言,噗嗤一笑,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阿朱的额头,戏謔道:
“想青春永驻?简单!”
她顿了顿,故意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先定一个小目標,突破先天。”
“啊?”阿朱傻眼了,“突破先天?那……那要多久啊?”
李沧海看著阿朱可爱的模样,眼中宠溺之色更浓,柔声解释道:
“傻丫头,你的乔大哥如今已踏在先天门槛上,突破只在旬日之间。
此后他以武入道,寿命成倍增加,就算走在了长生久视的路上。
你想赶上他,可得好好努力了。”
她这话既是鼓励,也点明了乔峰的进境。
阿朱转头看向乔峰,眼中充满了崇拜与决心,乔峰迴以温柔一笑。
自此,李玄同、李秋水、李沧海三人便在擂鼓山暂住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擂鼓山这处清幽之地,顿时成了武学圣地。
翌日,擂鼓山中,古松下。
李玄同看著盘膝而坐、周身真气流转已至后天巔峰的乔峰,微微頷首。
“峰儿,你可知『降龙十八掌』何以有那般威势?”
乔峰一怔,恭声道:“弟子只知这套掌法刚猛无儔,乃丐帮歷代帮主心血所聚。
汪帮主传授时,曾言此掌法脱胎於《易经》,各招各有卦象,但弟子未曾深究易理。”
“非你不究,是易理玄奥,汪帮主自己也未必尽通。”
李玄同抬手,虚画一圆:“你来看。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此乃由简入繁、由一而万之理。”
乔峰凝神细听,虎目之中满是专注。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飞龙在天、见龙在田、潜龙勿用……皆出自乾卦。
然乾卦六爻,刚健中正,若只得其刚,便失了变化。
你掌力雄浑,无坚不摧,此乃天赋。
但你可知,刚何以化柔?何以由一招化出万般变化?”
乔峰沉吟道:“弟子与人对敌,往往隨势而变,对方如何来,我便如何应,当刚则刚,当柔则柔,並无定法。”
李玄同讚许道:“你自有天纵英才!
寻常人苦练数十年,未必能得此『活』字。
但你由心而发,以意御劲,可谓『知其然』。
今日为师要教你的,是『知其所以然』。
为何你能如此变,又如何变得更精微、更自如。”
他指向乔峰丹田:“无极神功,已传你功法运转。
其理正如《易经》之无极,浑然一气,无分阴阳。
当你出掌时,此一气化为两仪,或刚或柔,或攻或守。两仪再分四象,四象再演八卦,一招之中便有八种变化,八八六十四,乃至无穷。
降龙掌的每一式,本就是这无穷变化中凝练出的『象』。你从前由繁入简,得其招式;如今需由简驭繁,得其神髓。”
乔峰心头豁然,仿佛有一层薄纸被轻轻捅破。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掌,喃喃道:
“所以弟子能隨势而变,是因为体內这一气本就可刚可柔……
从前只是凭本能分出刚柔,如今若要分出更精微的变化……”
李玄同眼中露出欣慰:“不错,你距先天只差一步。
心意与真气彻底相合,意动则气至,气至则象成。
这一步,不是苦修能得,而是悟得。”
乔峰重重叩首:“弟子明白了!”
自那日起,乔峰每日清晨至山顶,不再刻意运气行功,而是静坐感应天地。
日升月落,风起云涌,他体內无极真气隨之外应,渐生微妙感应。
第一月,他试著將一道真气分出七种细微差异,至刚、至柔、刚中带柔、柔中蕴刚、外刚內柔、外柔內刚、中正平和。
初时滯涩,十不存一;十日之后,已能隨心而发;二十日后,一掌拍出,七种变化如臂使指。
李玄同观之,道:“內外交感,可以试矣。”
乔峰便开始引天地之气入体,初时如细流入海,稍纵即逝;但他耐力惊人,日日不輟,那天地之气入体后被他至阳至纯的无极真气渐渐同化,化为己用。